三月炮台湾的明星棕脸鹟莺

丑女人路亚

三月炮台湾，棕脸鹟莺的约

       江南的三月，乍暖还寒。炮台湾公园的春梅与樱花次第开放，一树树粉白的花朵缀满枝头，像少女羞红的脸。每年这个时候，这里总会聚集起一批批扛着长枪短炮的拍鸟人 —— 三脚架错落林立，快门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个小小的节日。而大家奔波的，只有一个名字：棕脸鹟莺。

       我也早早赶到了。清晨的公园里，薄雾还没有散尽，枝头的露水湿漉漉的。我找好机位，架稳相机，屏住呼吸，等待这位早春的明星登场。
       棕脸鹟莺，是个极小巧的生灵。它体长不过十厘米上下，却生得一身好颜色。头顶和脸颊，是温暖的栗棕橙黄，仿佛戴了一顶小橙冠；喉部覆着一层细细的黑色纵纹，像系了一条黑丝绒的领巾；背部是柔和的橄榄绿，腹部洁白，喙儿橘黄，一双黑亮的圆眼睛，总是机警地滴溜溜转着。它藏在早春的梅林与樱枝之间，若不是那一声声清脆灵动的啼鸣，几乎要和嫩芽新叶融为一体。

       公园里的拍鸟人，渐渐聚拢成一排。长焦镜头如林，齐齐指向那几株开得最盛的梅树。我混在人群里，心里却异常安静。拍鸟这行当，最考验的就是耐心。明星鸟就在枝头，可它偏不急着登场，只在枝桠间跳来跳去，啄食着花苞上的小虫，圆眼睛不时朝我们这边瞟上一眼，仿佛在和我们捉迷藏。

       忽然，人群里一阵轻轻的骚动 —— 它来了。一只棕脸鹟莺，从梅枝间探出半个身子，而后双翅一展，竟悬停在半空中。它把细长的喙，探入一朵盛开的梅花蕊中，轻轻吸食着花蜜。翅膀急促扇动，抖出一片朦胧的虚影，粉红的花瓣上还挂着清亮的水珠，阳光穿过枝隙，给这小小的身躯镀上一层金边。这画面太美了，我几乎是本能地扣下快门 —— 高速连拍，咔嚓咔嚓，像雨点敲在鼓面。那一刻，所有的等待都有了回应。

       悬停不过数秒，它便落了枝头。我调转镜头，稳稳追着它。它停在一根细枝上，侧过头，喉间黑白相间的斑纹在晨光里清晰可见，橙黄的喙微微张开，仿佛在清嗓，又仿佛在端详我们这群陌生的访客。爪子牢牢抓着枝干，腿部纤细，腹部白中透着淡淡的黄绿。正当我调焦的间隙，它忽然又振起翅膀 —— 翅膀扇出一道弧线，像一朵小小的金色火焰，在枝头跃动。我连按快门，把这一刻定格成永恒。

       说来也奇，棕脸鹟莺在北方是罕见的旅鸟，可在上海，每到三月，它便成了炮台湾当之无愧的明星。它不怕人，也肯表演，悬停、啄蜜、振翅、鸣叫，几乎样样都肯给我们看。于是整个早晨，公园的梅林间，快门声、笑声、低低的赞叹声交织成一片。有人守着同一根枝条拍了整整一上午，有人为追一只悬停的瞬间蹲酸了腿，可没有一个人舍得离开。

       我放下相机，静静看了一会儿。早春的阳光斜斜洒下来，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那只小小的橙头鸟儿，还在枝头忙碌着，饮尽一朵花蜜，又扑向另一朵。它不知道，为了这一刻，有多少人在寒风中守候了多久；它只自顾自地，把这早春的清晨，过得热热闹闹，生机盎然。
       收工的时候，已是晌午。回望那片梅林，棕脸鹟莺还在枝间跃动。我忽然想，人生许多美好的相遇，大约也是这样 —— 需要耐心，需要守候，需要一颗安静而热切的心。那一声快门，留下的不只是它的倩影，更是我与这片梅林、与这个三月、与炮台湾公园之间，一段温柔的记忆。
明年三月，我还来。

沙里淘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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