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谈] 衔蜂振羽，刹那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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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古月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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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组： 功勋会员 佳作达人2级生态摄影大师资深生态摄像师

                                    衔蜂振羽，刹那凌空
   南昌市郊外的清晨，沙岸河滩还笼着一层浠浠的薄雾。我架好长焦，把机身支在沙包上，就这么半跪在滩头，等。
   等什么？等一只蓝喉蜂虎。
   这名字听着华丽，鸟也确实华丽 —— 蓝喉，绿背，栗红的头顶，翅上一道幽蓝的亮线，太阳一出来，整只鸟像刚从珠宝匠手里脱出来的。可它蹲在枝头的时候，是个沉默的猎手。细长的喙微微下压，眼睛直勾勾盯着空中，偶尔歪一下头，像在估量风的速度。
   蓝喉蜂虎捕蜂，是这一带沙岸最精彩的戏。它要的是松软透气的沙土 —— 沙地是它的巢，也是它日复一日打猎的舞台。蜜蜂、黄蜂、蜻蜓，只要从它视野里划过，就是猎物。先是腾身而起，翅一扇便贴地掠出，快得只剩一道影子；再是一记精准的擒拿，回程时嘴里已经叼着战利品。它叼着蜂回枝头，那模样最得意 —— 猎到手了，还要先在空中颠一颠，把蜂身上的刺在枝头蹭掉，才肯吞下。
   我今天等的，正是它衔蜂回枝的那一瞬。
   快门速度我锁在 1/4000 秒，连拍开到了最高档，对焦选的是最靠近它眼睛的那个点。可越是这种时刻，人越不能急。风往哪边吹，蜂从哪边来，它在枝上停多久，全得靠一帧一帧去赌。太阳爬高了些，雾散了，沙岸上的影子一寸一寸缩短。我压着呼吸，拇指悬在快门钮上，像猎手端着枪。
它来了。
   一只蓝喉蜂虎从远处掠回，翅尖几乎擦着水面，落下时稳稳钉在那根枯枝上。嘴里叼着一只蜜蜂，翅膀还在微微颤动。我按下了快门。
   然后是那一瞬 —— 它忽然收翅，后爪一蹬，整个身体往下一压，紧接着双翼炸开，尾羽猛地一沉，整只鸟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离枝凌空。就是这三四帧，从稳立、俯身、展翅到腾空，我全抓住了。衔着蜂，振着翅，晨光正好打在它胸脯那片金色的羽毛上。那一刻我心里只有四个字：刹那凌空。
   回来后，我把这组连拍摊开在屏上，一张张看。摄影师最贪的，就是这种把 "时间" 掰开看的时刻。眼睛眨一下，一秒钟，鸟儿已经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起飞；可连拍把它拉长成四帧，桩桩件件都有了自己的顺序。稳，是蓄势；俯，是借力；翅展开，是腾空的起点。蜂还叼在嘴里，是它猎人的身份，也是它此行的果。这四帧拼在一起，便是一句没写出来的话：再难抓的猎，也敌不过一瞬的决断。
   蹲一整个早晨，就为这几帧，值吗？值。蓝喉蜂虎一年里只在繁殖季现身这一片沙岸，错过就是错过。生态摄影这行当，说起来是 "等"，其实是 "守"。守一个生命愿意把秘密亮出来的那一瞬，然后退后，不打扰，只记录。它起飞，我按下快门；它衔蜂归巢，我收镜离开。我们不占有它，甚至不求它停留，只求它每年春天还肯回到这片沙地来。
   这也是我越来越想说的：护鸟，从来不是把鸟关起来，而是把这片沙岸留着，把滩涂留着，把春天留给它们。镜头是最好的契约 —— 我替你记住这一刻，你替我守住这片岸。
   衔蜂，振羽，刹那凌空。快门的咔嚓声落下去，鸟儿已经远了，我还在原地，半跪在沙上。雾早就散了，滩头空空的，可我心里满满当当。这一帧，和这一整片清晨的沙岸，都是我那天唯一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