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佛山的魅力

乐徒

       重庆金佛山，海拔两千二百多米，云在半山腰上慢慢攒着，攒够了就往下淌，淌成一片乳白色的海。城里三十八度的蒸笼天，山上却要添一件薄外套。于是这座国家自然保护区，一面成了人的避暑地，一面成了黑叶猴、红腹角雉、酒红朱雀等野生动物世代相守的家。人往上走，是为了凉，鸟留在那里，是因为那是它们生养的地方。

       我知道，许多观鸟人上金佛山，是奔着酒红朱雀去的。雄鸟一身暗酒红，像把陈年的葡萄酒泼在羽毛上。红腹角雉，蓝脸红胸，更是山里上一个档次的明星，都是倍受追捧的目标。
       我承认，远道而来，我最初也是。
       第一次上山，架着长焦镜头守候在鸟点上，等着那只酒红的雀，可林子里却不按人的剧本演出，常是一闪而过，快门都没摁够。倒是那几种噪鹛，三五成群的出现。

       先说眼纹噪鹛，它是噪鹛里耀眼的一星，一身黑黄褐斑点，仿佛谁用墨笔在黑色的绸缎上，一颗一颗按出了眼睛。再说橙翅噪鹛，这是中国特有鸟种，国家二级保护。灰褐的身子本不惹眼，可只要它一合翅，外侧飞羽基部那一片橙黄，连同蓝灰的羽缘、毛梢的一点白，便在绿荫的林子里亮起来。矛纹草鹛是几样中最像“隐士”，通身纵横条纹，像穿一条带横斑的长尾，它不太爱飞，喜欢在灌丛和草丛的缝隙里钻来钻去。最后要说的是白领凤鹛，它小，它轻。头顶那簇羽冠蓬蓬松松，随时竖起，就成了尖顶的样子，它们三五一伙出来，多在树梢上活动。

       那一天，我摁快门的速度，比拍酒红朱雀更欢快。
       第二次上山，在对红腹角雉守候无望的情况下，我仍然不忘去那片林子与鹛儿相会。是它们消除我的寂寞，是它们带给我快乐，我从内心里爱着它们。

       金佛山的魅力，从来不在某一只能上封面的鸟。它是一种容量，容得下明星，也容得下这些吵吵嚷嚷的配角，容得下来避暑的人，也容得下把落叶翻来翻去、把家常说个不停的鸟儿。人这一生，也应该学着看寻常，最不喧哗的，往往最丰盈。当我收起镜头，听着那些噪鹛在暮色里互道晚安时，忽然觉得，自己也成了这山里一个小小的成员。
       那便是这座山，给我的最大魅力。

乐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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