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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湖畔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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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溪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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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畔判官

二月的风还带着刀锋般的清冽，但湖岸的绿已经醒了七八分。香樟洗过旧叶，新芽嫩得发亮；迎春沿着石岸垂下来，星星点点的黄嵌在深翠里。我在人工湖旁架起三脚架，逆光中的湖水正五彩斑斓——金、绿、暖黄的光斑在深翠底色里轻轻颤动，像春水揉碎了一场梦。
取景框里，湖边一块大石头上立着个"戴黑眼罩"的小家伙——棕背伯劳。它不借枯枝，只凭这方粗粝的石顶，便撑起自己的领地。头顶灰蓝，背是温吞的棕红，一道宽黑贯眼纹从额角拉到耳后，活脱脱鸟里的佐罗。嘴短粗带钩，看似乖巧，骨子里却是"屠夫鸟"。此刻它双翅高扬，昂首向天，橙腹如燃，逆光给轮廓镶了圈毛茸茸的金边。
石后是层层叠叠的绿——近处冬青深如墨玉，稍远几株垂柳刚抽出鹅黄新丝，再往后是香樟厚实的暗绿。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湖面碎成无数金鳞，又被风推着一波一波涌向石岸。光斑落在伯劳身上，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像舞台追光在它羽毛上跳跃。它喉口那片白羽被湖面的反光映得几乎透明，黑翅边缘透着一圈暖棕，橙红的胸腹在斑驳光影里忽明忽暗，仿佛它也成了这碎光的一部分。
二月它不急唱情歌，只偶尔"咔——咔——"两声，短促硬朗，从绿意深处弹出来，惊起水面几圈涟漪。野猫从湖岸石缝探出头，它不躲，目光比猫还冷。伯劳独居，占着这石旁天地，蚱蜢、菜青虫皆是枝头晚餐。
湖面又翻了一层光，金绿交错。它展翅时黑翅跳出白斑，如袖口银里子，落下时双爪紧扣石面，几粒碎光从水面弹起，溅在它脚边。我按下快门，定格这瞬间的利落：棕是烟火，黑是边界，白是它露的软。背后是碎金一样的湖光与层层叠叠的春绿，面前是它不动如山的姿态——仿佛这满湖春色与它无关，它只管守着自己的秩序。
此后每至二月，我过湖畔必望那石。未必见它，但知有位蒙面小吏替春天守着水的边界——不喧哗，该飞就飞，该咬就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