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冬日盐城的鹤声

[复制链接]

丑女人路亚

我的粉丝数量: 人

我的专辑加粉丝发短信

用户组： 版主最佳评论员初级数码调图师佳作达人1级生态摄影大师资深生态摄像师

发表于 2026-10-5 00:07 |显示全部楼层

冬日盐城的鹤声

初冬的盐城，风是先从海上来的。它越过漫长的滩涂，掠过一排排枯黄的芦苇，把盐碱地里特有的、咸涩的气息，一路送到我的镜头前。我在等待一个承诺，一个每年冬天都不曾失约的承诺。当第一声鹤唳划破清晨的薄雾时，我知道，它们回来了。
丹顶鹤是从北方归来的旅人。西伯利亚的寒潮追着它们的翅膀南下，它们便循着记忆里的方向，飞过雪原，飞过千山，最终落在这片东方的滩涂上。盐城的湿地像是为它们留了一席之地 —— 广袤、湿润、芦苇丛生、鱼虾丰美。冬天对它们而言，不是萧索，而是一场盛大的归巢。我在取景框里，静静地看它们。

有一只鹤正立于枯草间，脖颈向上扬起，姿态舒展得近乎骄傲。它的喙里衔着一根细小的羽毛，像是无意中拾得的一件玩物。它忽然侧身，一只翅膀缓缓展开，黑羽与白羽在晨光里分明得像一副水墨。头顶那一抹朱红，是这枯黄世界里最滚烫的一笔。我按下快门，仿佛听见了羽毛拂过风的声音。

鹤群是热闹的。它们三五成群地聚在芦苇与草地之间，或低头觅食，把长长的喙探进泥土里，啄食着草根与虫豸；或昂首挺胸，喙部张合，发出响亮的鸣叫，一声接一声，像在宣告着什么。有时两只鹤会突然展翅跃起，四翼齐振，白羽翻飞，在半空中追逐嬉闹，落下来时又并肩而立，像一对舞伴谢幕。远处的晨光把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让人几乎忘了这是冬天。

我注意到一只丹顶鹤身边，竟跟着一只环颈雉。那雉体型小巧，羽毛却艳丽得惊人，紫蓝与斑点交织，颈上一圈白环格外醒目。它迈着小碎步，不紧不慢地在鹤身旁穿行，一个高大修长，一个矮小斑斓，走在一起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野外的生命就是这样，彼此并不相扰，却在同一片天地里各自安分地活着。

清晨时分，是盐城滩涂最壮美的时刻。初升的太阳，把整片天烧成橘红，所有的芦苇都成了剪影。鹤群在晨光里昂首展翅，剪影般的身姿愈发挺拔。而在远方的天际，一大群野鸭正黑压压地飞过 —— 它们不是迁徙，只是在滩涂上空盘旋、起落，成千上万只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像一片起伏的浪。野鸭是这里的常客，四季都不曾真正离开，它们成群结队，密密匝匝地铺在水面上，与丹顶鹤的高傲冷清不同，野鸭们总是热闹而琐碎的，叽叽喳喳，充满了烟火气。

一冷一闹，一高一矮，一静一动。丹顶鹤与野鸭，就这样在盐城的冬日里，各自占着一方天地，又共同装点着这片辽阔的滩涂。

我在观测站站了很久，手已经冻得有些僵，却舍不得放下相机。同行的老摄友说，盐城的鹤，年年都来，从不爽约。这话我信。仿佛是为了印证，又有一只鹤在远处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声音清越，穿过芦苇，穿过晨色，一直传到很远的地方。

我想，这或许就是滩涂对它们而言如此重要的原因 —— 这里不只是越冬的栖身之所，更是一个可以安心放下疲惫的故乡。它们飞越千里万里，不过是循着那一声来自故土深处的召唤，回到一个永远为它们亮着灯的地方。

   如今，滩涂上的鹤一年比一年多，观鹤的人也一年比一年多。人们在堤坝上、观测站里架起长枪短炮，屏息凝神，却谁也不敢惊扰它们。那一刻，人与鹤之间隔着的，不是镜头与焦段，而是一种共同守护的默契。
   天彻底亮起来之前，我把最后一张照片定格在鹤群的剪影里。远处的野鸭群还在不知疲倦地飞，芦苇在风里沙沙作响。我知道，这个冬天才刚刚开始，鹤们还要在这里住上好些日子。
   盐城的冬天，因为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变得不再寂寞。而我，也愿意年年来此，赴这一场与鹤的约年年岁岁，鹤鸣滩涂；岁岁年年，人约盐城。这便是属于这片土地的、最朴素也最动人的冬日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