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谈] 葵盘上的金翅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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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古月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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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组： 功勋会员 佳作达人2级生态摄影大师资深生态摄像师

                                             葵盘上的金翅雀
   盛夏的向日葵田，是大地捧出的金色旷野。层层叠叠的葵叶漫过田埂，饱满的花盘微微垂首，沉甸甸的葵花籽藏在密密麻麻的花盘之中，这一方小小的田园，成了金翅雀最眷恋的食堂。我蹲在田边，静静等候，看这群身披鎏金羽色的小精灵，在葵盘之间上演一整个鲜活热闹的夏日故事。
   金翅雀，当地人也叫金翅，一身羽色是大地调配出来的暖棕与亮黄。平日里远远掠过林间，只看见翅膀上一抹耀眼的金黄一闪而逝，像一束转瞬即逝的碎阳光。唯有落在葵盘上时，你才能看清它精巧的模样：粉白锥形的短喙，天生就是为嗑种子而生，一双纤细粉红的脚爪，能稳稳扣住葵盘边缘卷曲的苞片，小小的黑眼珠清亮灵动，带着几分警惕，又藏不住对葵籽的渴望。
   它们大多是结伴而来，不会单独长久停留。最先抵达的那一只，会落在成熟葵盘顶端，挺直身子四下张望，脑袋轻轻左右转动，仔细分辨周遭的动静。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才低下头，将尖喙探进花盘的籽隙里。那喙灵巧有力，轻轻一撬，坚硬的葵花籽外壳便裂开，舌尖一卷，果仁吞入腹中，空壳簌簌落在葵叶上。它偶尔会停下进食，抬起头望向远处，喙里还衔着半粒葵籽，圆溜溜的眼睛直视镜头，仿佛忽然察觉到田埂边藏着的观察者，懵懂又可爱。
   采食的过程从不会一帆风顺。有时候为了够到深处饱满的籽粒，金翅雀会半悬在半空，一只爪子抓住葵盘边缘，另一侧翅膀张开保持平衡，身体向下弯折，整个身子倒挂在花盘之上，翅膀展开，翼上成片的明黄羽毛在柔和的自然光下铺展开来，像一把镶着黑边的金色折扇。这是极考验平衡的姿态，稍有风吹草动，便振翅腾空，轻盈地在葵田之间穿梭。
   整片葵田的食物是有限的，小小的葵盘，更是争夺美食的主战场。金翅雀之间，还有和麻雀之间，常常会爆发小小的争执。麻雀来得更早，早早抢占了一处结籽饱满的花盘，低头啄食。后到的金翅雀不愿退让，径直俯冲过来。两只金翅雀同时张开翅膀，翼上金黄斑纹全部舒展，翅膀震颤，发出细碎的扑扇声，尖嘴相向，小小的身躯对峙着。一旁的麻雀只能缩在花盘一侧，静静旁观这场食物争夺战。它们的争斗大多是点到为止，少有真正的撕咬，几声短促鸣叫，振翅威慑，败者便转身飞向另一颗向日葵，重新寻找属于自己的葵盘。
   起飞的瞬间，最是动人。当金翅雀离开旧花盘，飞向另一朵盛开的向日葵，双翼完全舒展，黑与亮黄相间的翅纹在虚化的绿色背景里格外夺目，纤细的红爪悬在腹下，身姿轻盈，像一缕流动的金色风。它们飞行的路线并不笔直，起伏着掠过葵田，在一朵朵向日葵之间往返，挑选籽粒最饱满的花盘。
   夏日的风穿过葵叶，沙沙作响。金翅雀的鸣叫声清脆细碎，混杂在风声里。它们是这片葵田的食客，也是自然的播种者。有些葵花籽被它们碰落，掉进泥土，待到来年，又会长出新的向日葵。人与自然的联结，就在这样细碎的瞬间完成。
   守在田边拍摄的这段时日，我常常感慨，这样微小的生灵，藏着蓬勃的生命力。它们会警惕、会觅食、会争抢，也会在饱食之后短暂驻足，静立在葵盘之上，沐浴阳光。向日葵用一整个夏天孕育种子，而金翅雀，赴一场夏日的金色之约。葵盘托举着飞鸟，飞鸟点缀着田园，这是属于原野最朴素动人的画卷。世间的美好，往往藏在向日葵田，藏在金翅雀落上花盘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