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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春樱悬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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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古月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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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组： 功勋会员 佳作达人2级生态摄影大师资深生态摄像师

                                             春樱悬鸟
   早春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城市郊野的山林却已经悄悄醒了。我扛着长焦，在山樱树林里静静的等待。晨雾裹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漫过肩头，脚下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轻响，每一步都要放轻，生怕惊扰了枝头那些敏感的精灵。
   山樱的花苞是胭脂红色，一串串垂在褐色细枝上，像坠满了小巧的红灯笼。大部分花还半敛着花瓣，只微微敞开花口，藏着清甜花蜜。每年这个时节，叉尾太阳鸟便会循着花香赶来。雄鸟一身金属光泽的艳红羽衣，张扬夺目，是拍鸟人追逐的明星；而雌鸟通体温润橄榄绿，素净低调，常常被人忽略。我原本一心盼着遇见雄鸟，却没想到，最动人的一幕，落在这只不起眼的雌鸟身上。
   那天清晨，阳光刚刚穿透薄雾，柔和的光线漫进樱林。我静静靠着树干，眼睛扫过一簇簇花枝。忽然间，一点橄榄绿从枝桠间一闪而过。它轻巧地落在花枝侧面，纤细的脚爪扣住细枝，没有站稳。我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在快门上，不敢有半分多余动作。
   下一秒，它做出了一个极妙的动作：身子向下一翻，整个身体倒挂在山樱枝条上。小小的脑袋朝下，尖细的弯喙向前探出，对准垂落的樱花花口。整个身子悬在空中，翅膀微微收拢，依靠爪力牢牢抓住细枝，稳稳悬在繁花之间。
   就是这个瞬间。樱枝垂落的胭脂粉花簇拥着倒挂的小鸟，嫩绿羽色与艳红花朵撞出温柔的色彩。它乌黑圆亮的眼睛专注盯着花蕊，细长弯喙正要探进花中吸食花蜜。背景虚化，朦胧的淡绿灰调，把主体衬得格外干净。我接连按下快门，心脏砰砰直跳。
   这只雌太阳鸟倒挂采蜜，不是偶然的失手，而是它独有的生存技巧。山樱的花是下垂生长的，花朵开口朝下，正常站立很难探到深藏在花底的蜜腺。所以它选择倒挂身体，把喙直接送入花芯。小小的身躯，在花枝上灵活翻转，如同技艺娴熟的杂技演员。偶尔有风拂过，花枝轻轻摇晃，悬在半空的小鸟跟着微微晃动，却依旧稳稳抓牢枝条，不肯放弃这一口甜。
   我静静观察它许久。它在这一簇樱花之间来回穿梭，时而倒挂，时而侧站，一朵接一朵寻访花朵。它不似雄鸟那般爱张扬，动作安静克制，只顾埋头觅食。偶尔有风吹落一两片樱花瓣，轻飘飘擦过它的脊背，它也只是微微侧头，继续探向花蕊。世间生灵的美，未必都要华丽耀眼。雄鸟如火羽衣固然惊艳，可这一身朴素绿羽，悬于繁花之间，俯身寻春的模样，藏着另一种沉静动人的生命力。
   以前的我总执着追逐色彩艳丽的雄鸟，常常忽略雌鸟。可现在的我眼里，这只倒挂在樱花枝上的雌叉尾太阳鸟，恰恰藏着春日最本真的故事。春天不只有盛大绚烂的绽放，还有这样微小生命努力谋生的瞬间。花朵献出花蜜，鸟儿帮忙传粉，山林里这样无声的共生，已经延续了千百年。
   阳光慢慢爬升，晨雾渐渐消散。采够花蜜的小鸟，振翅一跃，轻巧消失在层层花枝深处。我翻看相机里拍下的照片，那张倒挂探花的画面牢牢抓住我的目光。橄榄绿的小鸟悬在胭脂色的山樱间，俯身吻向春花。我给这张照片取名为春樱悬鸟。蹲守在林中的我清楚，这张照片背后，是连续几天清晨的等待，是山林里微凉的晨风，还有这只小鸟在花枝上，灵动又坚韧的一瞬。大自然不会刻意表演美景，所有动人画面，都需要耐心等候。我们作为生态摄影师，扛着相机走进山野，不只是为拍下一张好看的照片。更希望借镜头，把这些藏在春日枝头微小生灵的故事传递出去。让更多人看见，在花开的季节，林间有这样小小的生命，悬在繁花之间，赴一场春天的蜜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