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滩，当云海与朝霞相撞

乐徒

       我拍过十多年的红水河，最念的还是岩滩库区的雾与霞，当两者相撞，那种神奇的美感。
       旁人说云海是山顶才有的奇景，我却知道这红水河的深谷里藏着最柔的云。库区的水养着满谷的湿意，深秋的夜一凉，雾就从水面漫上来，顺着峡谷的褶皱爬，把千仞高山都泡成了浮在云海里的小岛。我六年里爬了上百回这里的山，天还黑着就摸上山顶的机位，架好相机等天醒。有时山风裹着水汽往领子里钻，指尖冻得发僵也不敢搓，怕惊散了谷里刚凝起来的云。

       多数时候等几个钟头，云就随着日出散了，可偏有那么几回，天刚漏出点绯色时，云还稳稳地铺在谷里。东边的朝霞先烧起来，橘红、粉紫、鎏金的光从云缝里泼下来，砸在白得像雪的云海上，立马就洇开了满谷的彩。靠近山尖的云先染上金边，往下是蜜一样的橙黄，再往谷深处去，又透着点未褪尽的月白，风一吹，云浪翻涌，那些色彩就跟着揉在一起，像上天随手打翻了颜料盘，泼在这千万年的峡谷里。

       我攥着快门的手都在抖，按到发烫才肯停。那时候总有人看了照片说假，说哪有云能像被霞染透的玉，我也不辩。只有在山顶待过整宿的人才懂，这种美本就不是给所有人看的——你得熬得过没路灯的盘山道，踩得稳沾着露的青石板，耐得住几个钟头的山风冻，才有可能撞见这雾和霞赴了千万年的约。

       后来有了无人机，不用再辛苦爬山了，我却总念着那些在山顶等天亮的清晨。我们总说风光摄影靠运气，可这“可遇不可求”的五个字里，藏着多少人的执念呢？云等一个够冷的夜，霞等一个够晴的晨，人等一个恰好的时机，三者撞在一起，才成就了一张照片里的惊鸿一瞥。

       就像这红水河的水涨了又落，岩滩的云散了又聚，我们追了半辈子的风光，说到底追的不只是那几分钟的美景，更是自己捧着一腔热望，在风里等光来的模样。

乐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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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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