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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鸟人 特约撰稿人 鸟网元老 管理总监 高级生态摄像大师 生态摄影大师
发表于 2026-9-22 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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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方式:自然拍摄|
老师说,高原上有一种鸟,叫花彩雀莺,极美,也极难拍到。我听了,便记在心里了。
后来,我真去了川西,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天蓝得像被雪水洗过。我背着相机,在风里站着,等那小小的影子出现。它来了,在杜鹃枝头一闪,像一粒被风吹散的虹。我慌忙按下快门,回来一看,不过是个模糊的色块。到底不甘心,又去了西藏,在雅鲁藏布江边,听人说见过它。我追着经幡走,追着云影走,可它总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倏忽不见了。那些照片,后来我都删了——连记录都算不上,只能算遗憾的标本。
可心里总悬着那个影子。
去年,朋友说,甘肃张掖马蹄寺附近有花彩雀莺。我二话不说,驱车一千多公里。从川西到西藏,是追;从家到张掖,是赴约。追是慌的,赴约是笃定的。
马蹄寺在祁连山下。山是石的,凿了窟,供着佛。可我不拜佛,我拜一棵树。那棵树上,有人见过花彩雀莺。
我去了。清晨的山里,雪还没化净,溪水在冰下咕咕地响,像佛在低语。我等到午后,阳光斜斜地洒在崖壁上,突然,一小团火焰从松枝间跌跌撞撞地跳出来——是它。
它比我想象的要小,胖乎乎的,像谁把晚霞揉碎了,又捏成鸟的形状。头顶的栗红是羞怯的,眉纹的白是清冷的,喉间的赭是暖的,胸前的黄是亮的。它歪着头看我,仿佛在说:“你怎么才来?”我举起相机,手是抖的,但心是静的。快门声像雨滴,一滴滴落进这寂静的山谷。
它不急着走,在枝上跳,在石上停,甚至对着溪水照了照自己的影子——那影子在水里碎成万千片金。我拍到了。清晰的,连它眼里的一点星光都看得见。那一刻,眼泪差点落下来。不是为自己,是为这美——美太脆弱,太短暂,太不讲道理。它不因你的虔诚而来,不因你的跋涉而留,只在某个瞬间,愿意把自己交付给一个路人的镜头。
那天,我在树下坐到黄昏。花彩雀莺走了,可它的色彩还留在空气里,像一首没唱完的歌。
后来有人问我:值得吗?一千多公里,就为一只鸟。我想了想,说:值得。因为有些美,是跪着求不来的,你得走着去。川西是求,西藏是求,而张掖,是遇。遇见是比求更深的缘分——佛在石窟里坐了千年,也没等到它;我在路上走了一年,就等到了。
花彩雀莺,这名字真好。花是它的衣,彩是它的魂,雀莺是它的身。可我觉得,它还该叫“远方的信”——从高原深处寄来,穿过风雪,穿过经幡,穿过我所有的执念,最后,停在一棵松枝上,静静地看着你,仿佛在说:
“你来了,我就开了。”
那天,我拍完最后一张照片,把相机收好,对着那棵树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车在祁连山下开,夕阳把整座山染成花彩雀莺的颜色——红是晚霞的唇,黄是牧草的眸,白是雪山的骨,绿是松林的心。
我知道,从今往后,我不用再寻了。因为那只鸟,已经住进我的镜头里,也住进我的命里了。而马蹄寺的春天,从此多了一个秘密:有一个远道而来的人,和一只鸟,在某个午后,交换了彼此的一生。
那鸟,叫花彩雀莺。那人,是我。而那个下午,叫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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