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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阿勒泰大东沟观鸟日记
日期:2026年7月12日 | 天气:晴,午后有微风 | 地点:阿勒泰市大东沟
清晨:河谷的序曲
早上八点从阿勒泰市区出发,溯克兰河北上。车窗外是渐次浓密的河谷次生林,白桦与杨树交错,阳光斜打在银白的树干上,空气里带着河水特有的凉意。
九点前抵达大东沟河谷入口。克兰河在这里分出大、小东沟,我选择沿大东沟的河谷展开今日的观察。刚下车,一只白鹡鸰从溪边石头上跃起,波浪式地飞向下游,黑白分明的身影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路边是一片开阔的灌丛草地,还没走几步,灌木顶端一个红褐色的身影抓住了视线。举起望远镜——红背伯劳。它头顶灰色,背和肩呈栗红色,一条粗黑的贯眼纹从嘴基向后延伸,正警觉地扫视着灌丛间的动静。伯劳在阿勒泰是夏候鸟,喜好这种林缘开阔地带,站在突出的枝头等待昆虫或小型脊椎动物自投罗网。没打扰它太久,我继续沿河前行。
白桦林与陡崖
走进一片白桦林,树干上的眼睛状斑纹在逆光里格外清晰。林中传来几声干涩的“zerrrrr”颤音——是槲鸫。这种体型偏大的鸫在新疆数量稀少,偏好林缘疏林和河谷林带。透过枝叶间隙,我看到它站在一棵桦树的横枝上,淡褐色的上体、密布黑点的胸腹,还有那显眼的白色翼下覆羽边缘。槲鸫的名字来自它对槲寄生果实的偏好,在这里它大概在寻找昆虫和浆果。
正观察槲鸫时,脚下灌丛里闪过一个深色的影子。仔细一看,是黑喉鸫,而且是一只雄鸟——颏、喉和上胸的黑色非常醒目,上体呈暗橄榄灰色。黑喉鸫在阿尔泰地区并不罕见,偏好针叶林和林间空地,但夏天出现在这片河谷阔叶林中也合乎情理,毕竟它常在溪流沿岸和疏林活动。它在地面落叶层翻找了一会儿,便低飞向河岸方向消失了。
沿着栈道走到一段临近陡崖的河湾,几只燕子贴着水面和崖壁快速穿梭。其中有两种需要仔细区分:家燕有深蓝色的背和红褐色的喉,尾羽分叉深长,飞行姿态灵活;岩燕则通体深乌褐色,飞起来更显沉稳,尾羽的白色斑点在急转时一闪而过。岩燕偏好山谷、河岸或陡崖生境,常单独或成小群在崖壁附近捕食飞虫。这里恰好是克兰河冲刷出的一段岩壁,两只岩燕正在崖壁的凹处附近盘旋,想必那里有它们的泥巢。
林间与溪畔的雀鸟
正午阳光炽烈,林下稍显安静。但在一片云杉与桦树的混交林缘,几只小鸟开始活跃起来。最先认出来的是普通朱雀,一只雄鸟站在云杉顶端的枯枝上,头部和腰部沾着亮红色,腹部却是干净的白色,与背部的灰褐色形成鲜明对比。普通朱雀在亚高山林缘和林间空地活动,夏季常单独或成对出现。它鸣唱了几声,音调是悦耳的四声哨音。
紧接着,灌丛深处传来细碎而尖亮的叫声。循声找去,是一小群赤胸朱顶雀。雄鸟的额和胸斑呈深红色,头侧灰白,背是带黄的褐色,在灌丛枝条间跳跃觅食。赤胸朱顶雀喜欢沟谷灌丛和开阔林缘,秋冬结大群,夏季则分散成对或小群活动。
回到河畔,溪流边的一块裸露岩石上,一只白背矶鸫安静地站立着。夏季雄鸟的背和翼偏白,尾羽呈栗色,中央尾羽却是蓝色,这种配色在阳光下一目了然。它从岩石上突然飞起,在空中做了一个展开尾羽的振翅炫耀动作,然后又落回原处——这是矶鸲属典型的炫耀飞行。
水面与高空
克兰河的一段浅滩处,一对赤麻鸭带着雏鸟在水边觅食。成鸟通体橙栗色,雄鸟的颈环在夏季清晰可见,飞行时白色的翅上覆羽和铜绿色翼镜十分显眼。它们筑巢于近溪流的洞穴,这段河谷的岩壁和土岸正好提供了条件。
正准备收工,天空远处出现了一个盘旋的黑影。举起望远镜——黑鸢。它双翼下方各有一块显著的白斑,尾巴呈浅叉状,正在河谷上空缓慢绕圈。黑鸢在阿勒泰地区分布广泛,偏好开阔草地、河谷和低丘陵生境,食性极杂。
黑鸢还没飞出视野,更高的天空中又滑过一个更敦实的身影。大鵟。它翅较长而尾较短,飞行时两翼鼓动缓慢,在高空画着圆圈。大鵟是新疆的繁殖鸟,常栖息于山地和平原的开阔地带,视力极佳,能在高空锁定地面猎物。
就在我盯着大鵟的时候,一个更灵动的飞行者从河谷一侧的树冠上方掠过。靴隼雕。它体型比大鵟小一圈,飞行时两翼扇动甚快,在树冠间穿梭得极为灵巧。靴隼雕在新疆是夏候鸟,偏好山地林缘和针叶林地带,腿部的“靴状”覆羽是它的标志特征。这只可能是浅色型,翼下覆羽偏白,与深色的初级飞羽形成强烈对比。
归途小记
回程路上,一只斑鹟站在栈道旁的电线上,烟灰色的上体、带细纹的头顶,以及垂直站立时不时的摆尾动作,让它很容易辨认。斑鹟偏好林缘疏林和开阔小林,常从栖木上飞出去捕食飞过的昆虫,然后又落回原处。它安静地待在那里,像在给这一天的记录画一个安静的句号。
远处林子里传来欧亚红尾鸲的叫声,清亮中带着一点忧郁。虽然今天没有清晰地看到它标志性的橙棕色尾羽,但那声音足以确认它的存在。还有小嘴乌鸦的叫声从河谷下游传来,低沉而熟悉,算是今天最后的背景音。
今日记录汇总(雀形目):红背伯劳、小嘴乌鸦、家燕、岩燕、欧乌鸫、槲鸫、黑喉鸫、斑鹟、欧亚红尾鸲、白背矶鸫、白鹡鸰、普通朱雀、赤胸朱顶雀、红额金翅雀、戴胜、蚁鴷、穗䳭、苍头燕雀。
非雀形目:赤麻鸭、黑鸢、大鵟、靴隼雕。
大东沟的夏日,河谷林、灌丛、溪流和陡崖把不同的生境压缩在一日脚程之内,让这些各自偏好的鸟类得以在同一片山水间轮番登场。观鸟的妙处大概就在这里:你不需要去所有地方,只需要在对的时间,走到一个足够丰富的河谷里,安静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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