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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作达人2级 生态摄影大师 资深生态摄像师
发表于 2026-9-12 2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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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方式:自然拍摄|
拍摄地点:江西省 上饶市|
物种名:人文|
她把黄昏托在掌心
鄱阳湖的水退下去之后,湖滩露出来,蓼子花就开了。开得很快,像有人一夜之间泼了颜料,粉紫色的,从脚下一直漫到天边。风大的时候,整片花海会像水一样起伏,一波一波推过来,推到人脚边,又退回去。
我是在十月底去的,余干县那一片。背了三脚架,还有一支长焦,蹲在花海边缘的泥地上,等鸟。枯水期的鄱阳湖是候鸟的餐桌,白鹤、东方白鹳、小天鹅,还有成群的豆雁,都在这条迁徙线路上落脚。花海正开的时候,鸟还没来齐,所以我等的其实是一个预告 —— 花先替我铺好场子,鸟随后就到。
黄昏前,豆雁先来了。远远的,一串黑点从西边的天上划过来,翅膀扇得慢,叫声拖得很长,像在问路。我赶紧把镜头架稳,眼睛贴上去,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走进了取景框。
我承认,第一反应是皱眉。这几天花海火了,游客一拨一拨地来,有人踩进花丛里拍照,有人把塑料袋丢在滩上,还有人举着丝巾让同伴连拍二十张。我躲开他们,走了两公里,才找到这片没人打扰的滩涂。她倒好,裙摆扫着花尖,直接走到了花海正中。
可她没有掏手机。她站定,抬头看了看天,然后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举过头顶 —— 朝着太阳的方向。太阳正往湖面沉,光线软得发黏,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色。风吹过来,裙摆、花穗、她举着的手,一起微微地晃。我忽然看懂了:她想把落日托住。
我放下相机,站在三脚架后面看她。蓼子花这时节正盛,细碎的花穗密密匝匝,风一过像粉色的雾。她的红裙是这片粉紫里唯一的例外,像一点火,又像一枚印章,按在黄昏的第一页上。两只芲鹭就是这时候飞来的,从太阳那边,翅膀染成金色,低低地掠过头顶。它们没有停,叫了一声,往更远的滩涂去了,像是专门来替她完成这个画面。
我又把相机端了起来。快门声很轻,一声,两声。取景框里,落日、花海、红裙,还有那两只快飞出画面的芲鹭,都在同一格光线里。十几年的拍鸟生涯,我总在等 "决定性瞬间":等鸟入镜,等光线,等风停。可那一下我忽然明白,这一刻的决定性,不在鸟,不在光,在她那双手上。鸟会飞走,花会谢,太阳明天还会照常落,但有人肯在日落前走进花海里,把手伸向天空,这个黄昏就钉住了,谁也拿不走。
蓼子花是鄱阳湖的 "限定风景"。这湖是吞吐型的,夏天一片汪洋,到了十月水位退下去,滩涂露出来,蓼子花抓住这段短暂的窗口,几天内就铺满湖床。当地老人叫它辣蓼、水蓼,说它的籽是候鸟过冬的口粮。我蹲在花海里想,这其实是一场盛大的开席:花先来,替远道的客人把桌子铺好;等花谢了,籽落了,白鹤们就该到了。我们看花的人,和来吃饭的鸟,赶的其实是同一场黄昏。
她站了很久,久到太阳真的沉进湖面,天边只剩一线橙红。然后她放下手,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红色的裙摆一寸寸没进蓼子花里,最后像被黄昏收走了,一点痕迹也没留。
回南昌的路上,我把相机里的照片翻出来。两只白鹭,一轮落日,一片花海,还有一个举着手的红裙女子。我想了很久,给这张照片起名叫:她把黄昏托在掌心。
后来我常想,我们这些拍鸟的人,追了一辈子远方,追过雪山的鸟,追过海边的鸟,却常常忘了,黄昏每天都在原地等我们。只不过多数时候,我们忙着调整光圈,忙着按快门,忘了先把手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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