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草原上的大鸨

城市猎人1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草原还在沉睡。我裹紧大衣，站在微凉的晨风里，等待一场生命的仪式。

      这是三月的草原，春来得迟疑。枯黄的草茎上还凝着薄霜，土地硬邦邦的，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可就在这片萧瑟中，已有一些不安分的嫩芽，悄悄探出鹅黄的头。天地间弥漫着一种欲说还休的等待。

      然后，我看见它们了。

      五六只大鸨，像从大地深处走来的古老精灵。它们体型硕大，走起路来却带着一种笨拙的优雅。晨光给它们羽毛镶上淡淡金边，那身棕灰相间的羽衣，在风中微微颤动。

      一只雄鸟忽然停下，头颈深深后仰，几乎贴到背上，尾羽如扇面般展开，翻卷的白色羽毛在晨风里像一面小小的帆。它开始踱步，以一种近乎舞蹈的姿态，环绕着心仪的雌鸟。每一步都踩着某种古老的节拍。雌鸟漠然前行，它便急切地追上去，振翅，跳跃，喉间发出低沉的声音，像从远古传来的鼓点。

      不远处，两只雄鸟忽然短兵相接。它们跳起来，用坚硬的喙互相啄咬，翅膀拍打发出“啪啪”的声响，在寂静草原上格外清亮。尘土在它们脚下扬起，又缓缓落下。这激烈的争斗里，有一种认真的温柔——它们争的，不过是能陪谁走完这个短暂的春天。

      忽然，一只大鸨振翅飞起。巨大的翅膀展开时，我看见阳光穿过它翼尖的羽毛，透出蜜色的光。它们飞得很低，翅膀几乎擦着草尖，却稳稳的，像天空写给大地的信笺。

      太阳终于挣脱地平线，把万丈金光铺在草原上。大鸨们还在那里，或争斗，或舞蹈，或静静站立。它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伸向远方，仿佛要牵住什么快要逝去的时光。

      我站在晨风里，忽然忘了寒冷。在这春寒料峭的草原上，它们用最原始的方式，诉说着生命里最隆重的春天。而我，只是一个恰巧路过的人，却被这份盛大，轻轻撞了一下心。

李学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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