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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沸腾的鄱阳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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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古月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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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组： 功勋会员 佳作达人2级生态摄影大师资深生态摄像师

                                       沸腾的鄱阳湖
   当北地寒风掠过西伯利亚的荒原，千万只候鸟便听见了湖水的召唤。跨越万水千山，它们奔赴江南这片浩渺的水域 —— 鄱阳湖。世人总以为冬日的大湖是沉静萧瑟的，烟波浩渺，寒波澹澹，可只有躬身滩涂的生态摄影师才懂得，凛冽的寒风之下，这片湿地内里早已沸腾。这份沸腾，没有喧嚣人声，是羽翼搅动长风，是鹤鸣穿透薄雾，是万千生灵在此相聚，演绎一场生命的盛大狂欢。
   枯水季的鄱阳湖，湖水退去，裸露出无边无际的草洲与浅滩。河湖交错，泥滩绵延，水塘星罗棋布，丰茂的水草、水底的螺蚌鱼虾，为远道而来的生灵铺就丰盛的宴席。大地褪去汪洋，化为候鸟的天堂。每年深秋开始，迁徙的号角便已吹响，一批又一批候鸟冲破云层，落进这片广阔的湖域。
   清晨薄雾轻笼水面，浅滩之上，白鹤便是这片土地最耀眼的主角。一身素白羽翼衬着墨色飞羽，头顶一抹赤红，在微凉晨光里熠熠生辉。年少的亚成鹤还披着一身暖褐的羽衣，尚未褪去少年的青涩，混杂在鹤群之间。它们或静立水中，修长红腿立于浅浅湖水，低头探寻水下食物；或忽然扬起双翼，滩面溅起细碎水花，脖颈高昂，彼此追逐角力。生存的空间与食物资源总要争夺，鹤与鹤之间的交锋，没有惨烈的搏杀，却是生命最真实的模样。它们舒展巨大翅膀，脚掌拍击水面，清亮鹤鸣划破晨雾，为安静的湖面添上滚烫的生命力。
   抬眼望向长空，天际从来不会空寂。灰鹤成群结队，如漫卷的乌云漫过天际。它们没有严整划一的人字形队列，只是松散地铺展在灰白天空，万千翅膀一同扇动，长风都随之震荡。那是迁徙者的浩荡，历经千山万水的跋涉，从遥远北方奔赴至此。天空是它们的通途，湖泊是它们的归宿。鹤群盘旋往复，时而扶摇而上，时而缓缓降低高度，准备落向滩涂。浩荡鸟阵之下，广袤鄱阳湖静静承接这从天而降的生命洪流。
   水面之上，时刻上演着动静交替的诗篇。方才还安静伫立觅食的鹤群，转瞬便集体腾空。长腿向后舒展，羽翼奋力拍打着水面，溅起串串水珠。成鸟与亚成鸟比肩起飞，白羽与褐羽交错，向着远方滑翔而去。滩间也并不只有鹤类，小小的水鸟穿梭在巨鸟身旁，野鸭浮于碧波，形形**的生灵共处同一片水土。强者自有从容，弱者亦有生存的天地，万物共生，构成湿地鲜活的肌理。
   很多人看见鄱阳湖，只看见一湖秋水，看见落日烟波。却看不见水面之下涌动的生命浪潮。这份沸腾，不是市井人间的人声鼎沸，而是生命积压了千里迁徙的力量，在此处尽情释放。千万候鸟跨越生死考验，告别冰封故土，落脚于此，觅食、休憩、争斗、繁衍积蓄力量。每一声鹤唳，每一次振翅，每一回涉水觅食，都是生命热烈的呼吸。
   这片湖泊，是候鸟漫长迁徙路上的生命驿站。它收纳漂泊的生灵，承载物种存续的希望。寒冬会降临湖面，湖水会带着凉意，可只要万千羽翼还在滩涂与长空起落，鄱阳湖就永远不会沉寂。
   我们守在湖畔，端起相机，不只是定格飞鸟优美的姿态。镜头捕捉的，是一场跨越洲际的生命奔赴。湖水无言，但是生灵让大湖沸腾。潮起潮落之间，草洲枯荣往复，一代代候鸟往复轮回。鄱阳湖的沸腾，属于飞鸟，属于湿地，也属于每一个敬畏自然，静静守望这片水土的人。寒风年年如约而至，候鸟岁岁如期归来，大湖的生命欢歌，便永远不会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