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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探访中华秋沙鸭
去年秋天,独自乘坐高铁去了吉林松江河镇,此次行程为期三天,再次探访被称作"鸟中大熊猫"的中华秋沙鸭。 初次拍秋沙鸭是几年前的六月,正值新鸟离巢下水。由于中华秋沙鸭的生活习性使然,只见到了雌鸟带领一众萌态可掬的新鸟在这片水域觅食、休息、嬉戏。而那素未谋面头戴墨色羽冠,英气袭人的雄鸟便成了心心念念的期许。
那日,秋风渐寒,在与鸟友们交谈中得知秋沙鸭雄鸟已回到这片水域与家眷汇合,不日将南迁越冬。于是马上收拾装备开启这趟松江河之旅。 到达松江河时天色已暗,随意找了家旅馆。安顿下来后推开窗,一股清冽的山风灌进来,带着秋夜特有的凉意和某种湿润的草木气息。楼下老板娘见我从窗口探头,笑着提醒:"明儿个要拍鸭子,得起早。天不亮河边就有人占位置了。"
翌日,凌晨五点起床,天还墨黑。摸黑走到河边,已经有几位拍鸟人在伪装棚里就位了。棚子搭在岸边,迷彩布幔遮得严实,只留出镜头伸出去的缝隙。大家轻声交换着信息,谁也不敢大声——生怕惊扰到鸭子不敢到近前来。空气冷得刺鼻,我裹紧身上的衣物,把相机架好,静等鸟来。
天色渐渐透亮,两岸的秋色慢慢变得清晰。河畔的杨树叶子已黄了大半,夹杂着几株红枫,倒映在水面上,像谁泼了一河缤纷的颜料。水面有薄雾浮动,氤氤氲氲,将那斑斓的倒影揉碎了又聚拢,梦境一般,颇有几分《诗经》里"河水清且涟猗"的古意。
忽然,身旁相邻的鸟友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河面上,数十个黑影正顺流而下。透过取景窗调整好焦距,镜头里清晰地映出它们的身姿——这就是中华秋沙鸭。
雄鸟格外醒目,头顶墨黑的冠羽蓬松上翘,像古画里神鸟的羽冠,透着一种天然的贵气。枕部是墨绿色的,颈侧雪白,胁部密布着工笔细描般的黑色鳞状斑纹,在晨光中泛着幽微的光泽。雌鸟则头顶棕红,冠羽较短,像是披着一头金发尤显温婉。它们在水面上游弋的姿态极轻巧,红色长喙时不时探入水中,搜寻着水中的猎物。深潜捕食时,整个身子倏地没入水中,只留下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 但秋日的河面远不是一片祥和。为准备南迁积攒能量,鸭子们必须不断进食。水中的食物毕竟有限,数十只鸭子在水里觅食,竞争格外激烈。一只刚捕到鱼,还没来得及吞咽,便被三五个同伴围追堵截。水花四溅,翅膀扑腾,得鱼者飞快逃窜,追兵紧咬不放,那场面竟有几分猛禽夺食的凌厉。手指不停地按下快门,心里却浮起一丝慨叹:这看似高贵的生灵,在生存面前也不得不撕下优雅的面具。大约正因这样锲而不舍的争抢,它们才得以穿越千万年的沧桑,从冰期一路活到今天。 太阳升高后,河面亮了起来。光线透过树林的缝隙洒下,将秋沙鸭洁白的翼羽映得近乎透明。它们有的在浅滩的石头上停歇,梳理羽毛,偶尔发出低沉的"咕咕"声。有的则是单独或结伴练飞。还有几只当年生的新鸟鸟跟在雌鸟身后在水中巡游,它们个头已经不小,基本与成鸟相差无几,只是羽毛却还带着稚嫩的绒色。再过些日子,它们便要跟随亲鸟南迁,飞越千山万水,到长江以南的江河湖泊中去越冬。来年春天,再循着古老的迁徙路线回到长白山腹地……
傍晚,收拾好装备在等车的间歇四下望去,河两岸山坡已是一片金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油然想起《庄子》里的话:"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松江河的美,秋沙鸭的美,乃至万物竞逐的秩序之美,原来都在不言之中。 归途中,我在笔记里写:与中华秋沙鸭的邂逅像极了生命中某些未知的相遇——带给你惊喜,带给你希望。正如它们缓缓地、缓缓地,游进你的取景框里,也游进你往后漫长的怀念里。
本帖最后由 一蓑烟雨75 于 2026-9-7 17:14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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