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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它不是老虎是一种漂亮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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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古月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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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组： 功勋会员 佳作达人2级生态摄影大师资深生态摄像师

                                       它不是老虎  是一种漂亮的鸟
   第一次听到"蜂虎"这个名字，多数人会愣一下。蜂和虎，一个在花丛里嗡嗡打转，一个在山林里呼啸称王，怎么会凑到一起？直到你在夏天的南昌厚田沙地上遇见它——一只体长不过二十八厘米的小鸟，站在光秃秃的枝头上，红眼睛盯着半空，然后像一支箭一样射出去，在空中把一只蜻蜓拦腰截住，再稳稳落回原处。你就明白了，这个"虎"字，说的不是长相，是手段。
   它叫蓝喉蜂虎，佛法僧目蜂虎科，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也被很多观鸟人称作"中国最美的小鸟"。但"最美"和"蜂虎"这两个标签贴在同一只鸟身上，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一个美得像从调色盘里飞出来的生灵，怎么偏偏和"虎"扯上了关系？
   答案藏在它的食谱里。蜂虎科的鸟，全世界二十六种，几乎清一色以蜂类和其他飞行昆虫为主食。蓝喉蜂虎也不例外，蜜蜂、黄蜂、胡蜂、蜻蜓、蝴蝶、甲虫，凡是从它眼前飞过的，只要大小合适，几乎来者不拒。它的捕猎方式干脆利落：先站在视野开阔的枯枝或电线上"站岗"，一双眼睛能盯住百米开外的飞虫；一旦锁定目标，便猛地起飞，在空中一个急转，用细长而略微下弯的喙把猎物精准夹住；随后返回栖枝，将猎物在树枝上反复摔打，直到蜂类的毒刺和毒液被处理干净，才仰头吞下。据说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写过一句解释："狗、虎、狮皆兽之噬物者。此鸟喜蜂，故得此类命名。"古人看它捕食蜂类时那股凶猛劲儿，便用了"虎"这个字——不是说它像老虎，而是说它吃蜂的架势，像虎捕猎一样利落。
   所以，"蜂虎"这个名字，是对它生存能力的致敬，不是对它外貌的描述。我在南昌厚田的沙地上拍过它们多年。每年五月，它们从南方陆续飞来，在沙坡上挖洞筑巢，一直待到九月左右才南迁。厚田的沙地对它们来说是绝佳的繁殖地——土质疏松，适合挖隧道；附近水域和林带昆虫丰富，食物不愁；开阔的视野又方便它们警戒和捕猎。一个繁殖季下来，一对亲鸟要在沙壁上挖出一条深达一两米的水平隧道，末端扩大成巢室，雌鸟在里面产下四到六枚白色的卵，雌雄轮流孵化，大约二十天后雏鸟出壳。
   但最让我着迷的，不是挖洞，也不是育雏，而是繁殖期雄鸟的献食行为。我们经常会拍到这个场景。一根斜伸的枯枝，两只鸟，一左一右。雄鸟捕到蜻蜓或飞蛾之后，并不急着自己吃，而是飞到雌鸟身边，把猎物递过去。雌鸟如果接受，就接过食物；如果不接受，雄鸟便会再去捕。有时候一只蜻蜓个头太大，雌鸟接过去要调整好半天才能吞下；有时候雄鸟捕到的只是一只小飞虫，雌鸟看不上，扭头不理，雄鸟也不气馁，转身又飞出去。我见过最执着的一只雄鸟，连续三次献食都被拒绝，第四次捕了一只硕大的碧伟蜓，雌鸟才终于点头。有人说这是雄鸟在"求偶送礼"，也有人说这是配对后维持关系的一种方式。不管哪种解释，那画面本身就足够动人：一只鸟把自己辛苦捕来的食物，原封不动地递到另一只鸟面前，没有争抢，没有犹豫，像是一种仪式，又像是一种承诺。在动物世界里，把食物让出去，意味着把生存的机会让出去——这大概是最朴素也最诚恳的表达了。
   拍它们的时候，我常常在伪装棚里一坐就是半天。蜂虎的动作极快，从起飞到捕到猎物再落回枝头，往往只有十几秒。但它们落定之后，会有一段相对安静的时间：整理羽毛、左右张望、或者就那么站着，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那时候你会觉得，这哪里是什么"虎"，分明是两个穿着漂亮衣裳的小生灵，在夏天的风里过着自己的日子。
   它们的名字里有"虎"，可它们既没有尖牙利爪，也不会咆哮山林。它们只是一种鸟，一种会飞、会捕虫、会在沙坡上挖洞、会把食物递给伴侣的鸟。"虎"字是古人给它们的勋章，夸它们捕猎时的果决；但勋章戴久了，反而容易让人忘了勋章下面那个真实的生命本身。
   其实它是一种漂亮的鸟，不是老虎。这句话说出来像废话，但有时候我们需要这样的废话来提醒自己：名字只是一个入口，不是全部。当你真正蹲在沙地里，看着它们从枝头弹射而起，看着它们把蜻蜓递到彼此嘴边，看着它们在夕阳下飞回沙壁上那个一米多深的洞——你会觉得，"蜂虎"也好，"中国最美小鸟"也好，都不过是人类贴上去的标签。标签之下，是一个每年飞越数千公里、在沙地里挖洞、在夏天里谈恋爱、在秋天又准时启程的生命。而这，比任何名字都更值得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