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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8-11 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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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方式:自然拍摄|
草原的尽头是天,天的尽头是草原。风从极远处来,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浩浩荡荡地掠过这广袤无垠的绿海。我立在没膝的草丛间,看草浪一层一层推向远方,推去那与天色相接的地方。草浪里浮着些紫红色的花,一丛一丛的,远看有些像南方的杜鹃,走近了才觉出不同——那花艳丽得有些妖冶,像是把所有的生命力都攒在花瓣上,又像是积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牧人说这便是狼毒花了,牲口们都不吃的。我想起这名字,心里忽然一动:狼毒,好烈的名字,却生了这样一张楚楚的脸。有毒的东西,大约都是好看的罢。
再往前去,地势渐渐高起来,草也稀疏了,却见着一片白桦林。树干是极白的,白得像汉玉,上头横着些墨黑的节疤,像是谁用饱蘸了浓墨的笔,不经意间点上去的。树叶是嫩黄的,在风里翻转,闪出银白的背面来。阳光从叶隙间漏下,在地上投出斑斑驳驳的光影,随着风动,那光影也跟着流转,仿佛地上也有一条看不见的河在淌着。
就在这光影里,我看见一只蓑羽鹤。它灰蓝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丝绸似的光泽,两颊那丛白毛格外显眼,真像是挂着两缕愁绪。它身后跟着三只小鹤,毛茸茸的,步子还不稳,走两步便要趔趄一下。母鹤走得很慢,不时用长喙拨开草丛,啄出一只蚱蜢来,放在地上。小鹤们便争着去啄,翅膀扑棱棱地扇着,发出细嫩的叫声。有一只笨些的,总抢不到,急得在原地打转。母鹤便特意多啄些食物放在它面前,用喙轻轻碰碰它的头,像是在说:慢慢来,不着急。
我远远地看着,不敢走近。母鹤偶尔抬起头来,警惕地望望四周,那眼神里有温柔,也有一种我说不出的东西——像是知道些什么,又像是在准备着什么。小鹤们渐渐学会了觅食,它们开始自己去啄草丛里的虫子,虽然动作还笨拙,但已经像模像样了。母鹤站在一旁,不再喂它们了,只是看着。有时候小鹤啄到一只大的,兴奋地叫起来,母鹤便伸伸长颈,发出低低的回应。
日子一天天过去。草原上的狼毒花开了又谢,白桦树的叶子从嫩黄变成深黄,又从深黄落尽了。小鹤们长大了,羽毛褪去了灰绒,换上了和母鹤一样美丽的灰蓝。它们飞得高了,翅膀展开来,在蓝天上画出优雅的弧线。但我注意到,母鹤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它常常独自站在高处,望着南方,那方向是连绵的雪山,最高的那一座,终年戴着白的冠冕。
终于到了那一天。清晨的雾还没有散尽,我看见鹤群聚在一起。不只那一只母鹤和三只小鹤,还有别的蓑羽鹤,三三两两地飞过来,汇成一群。它们彼此鸣叫着,声音比平时急促些,像是在商议什么大事。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它们起飞了。先是低低地盘旋,一圈,两圈,然后猛地拔高,朝着那雪山的方高飞去。
我望着它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变成几个黑点,融进那苍莽的山色里。我知道它们要去翻越喜马拉雅山了,那是世上最高的山。小鹤们跟着父母,第一次要去经历那样的风雪与严寒。我想起那只母鹤看小鹤的眼神,此刻忽然明白了那眼神里的东西——那是知道前路艰险,却还是要带他们去闯的决绝。因为有些路,只能这样飞过去;有些成长,必须在那样的高度完成。
风又起了,草原上狼毒花摇曳着,像是给远行的鹤群送别。我站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见它们的影子。天空还是那样蓝,雪山还是那样白,而我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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