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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门下的自然剧场――走进镜头里的蛎鹬 对于到大连西小磨子海滩拍摄蛎鹬向往已久,虽然以前也曾前往,但时机不对,与自已所期相距甚远。为此今年早早计划,春节假期刚过,便与家人一同前往大连。 那一日,晨光未醒时,我和几位影友已然站在了西小磨子的海滩上。潮水正悄然退去,裸露出的滩涂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湿润的暗色。早春的大连,海风依然带着刀子似的棱角,割在面颊上生疼。随手裹紧了身上防寒服,背上装备,朝着蛎鹬时常出现的位置缓步前行,赴一场美好的约定。 先是几声清亮的啼鸣,紧接着,似黑色的潮线般从天际涌来,蛎鹬到了。它们像被风吹散的墨点,一群群降落在这片滩涂上,黑白分明的羽衣在暗淡的背景下格外醒目。那红色的喙,仿佛是谁不小心打翻了的朱砂,星星点点散落在五彩斑斓的画布之上。
当取景器里的对焦框第一次清晰地对上那抹红色时,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颤了一下。一只蛎鹬离我们不过十米左右,正低头翻找着什么,它那长而强韧的喙探入泥沙,如同古琴师拨弄琴弦,精准而优雅。此时的我屏住呼吸,当它猛地撬开一枚蛤蜊贝壳时,及时按下了快门——随着微弱的“咔嗒”声轻响,将这一刻的画面永远定格。 但生存的剧本从不只有宁静。滩涂的另一侧忽然喧闹起来。顺着声音把镜头调转过去,看见几只黑尾鸥正在低空盘旋,银灰色的翅膀在天际划出贪婪的弧线。一只蛎鹬刚刚撬开了一枚肥美的蛏子,还没来得及享用,海鸥便俯冲下来,张开大嘴,发出嘶哑的鸣叫。蛎鹬护着食物后退两步,挺起胸膛张开翅膀,小小的身体在那庞然大物面前竟毫无惧色。它们对峙着,像两个世代结怨的家族在边境线上剑拔弩张。
坐在寒风里,手指冻得几乎按不下快门,但眼睛一刻不曾离开取景器。这世间所有的戏剧,都比不上自然随手写就的这一页。 不多时,雪落了下来。 起初是零星几点,落在镜身很快就化了。倾刻间,那雪便不再是“飘”了——它是“扑”过来的,鹅毛般的大片大片,密密匝匝,天地间像是被人扯碎了一床棉被。滩涂上的蛎鹬和海鸥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起,黑白色的羽翼在雪幕中翻飞,那场面壮阔得让人惊叹。
我们几位仍然坚守在风雪里,身体在发抖——可那颤抖里,有一小半是体感的寒冷,另一大半则是兴奋。眼镜不断被雪片糊住,反复用冻僵的手指去擦拭眼镜,擦两下拍几张,再擦再拍。睫毛上结了霜,看取景器时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那些画面依然清晰地烙进了心里:一只蛎鹬在雪中艰难地撬开贝壳,红色的喙上落满了白色的雪;两只同类为了半只蛤蜊展开翅膀互相追逐,激起的泥沙混着雪花在镜头前飞溅;远处海鸥们缩着脖子立在浅水里,不甘心地看着蛎鹬们在雪中依然倔强地觅食。
不知过了多久,雪势渐歇。搓了搓已经完全麻木的手指,低头查看相机里的照片。那一张张画面里,风雪模糊了背景,却让蛎鹬的黑白羽衣和红色喙部越发鲜明。那红色,在苍茫的雪幕中像小小的火焰,扑不灭,也冷不掉。
收工的时候,潮水已经开始涨了。蛎鹬们陆续飞离滩涂,飞往更远处。此时的海滩更为空旷,肩头的积雪差不多有一指厚。回望这片刚才还充满厮杀与喧闹的战场,此刻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与潮声。 有人问过我,为什么要在那么恶劣的天气里守着。我想了想,也许答案就在刚才那些画面里——当你亲眼看见一个生命在风雪中依然为了一枚贝壳奋力撬动,当你用镜头记录下那红色喙尖戳破白色雪幕的瞬间,你会明白,这世间没有什么比活着本身更值得被郑重其事地看见。
蛎鹬们年复一年地迁徙、捕食、争斗、繁衍。而我所能做的,不过是在某个角落,当一个安静的目击者,用镜头把那些稍纵即逝的瞬间,变成永远不会消融的永恒。就像这场大雪终将化去,但那一天里,每一帧被定格的画面——挣扎、争夺、飞翔、坚持——都成为记忆底片上,永远晾不干的感动。
本帖最后由 一蓑烟雨75 于 2026-8-7 15:04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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