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谈] 雨中的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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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古月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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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组： 功勋会员 佳作达人2级生态摄影大师资深生态摄像师

                                                   雨中的回眸
   七月的最后一天，南昌郊外的沙丘被一场绵密的夏雨笼罩。我举着相机站在湿漉漉的草丛里，镜头对准枝头那只蓝喉蜂虎——它忽然转过头来，栗红色的头顶沾着水珠，亮蓝色的喉部在灰蒙蒙的雨幕中像一簇跳动的火苗。这是今年蜂虎季的最后一拍，快门按下的瞬间，雨滴顺着镜头滑落，模糊了取景器里的色彩，却清晰了我心头翻涌的情绪：一个多月前初次遇见它们时的雀跃，拍摄时屏息凝神的专注，还有此刻看着它们即将南飞的怅然，都随着这场雨，洇成了心底最柔软的印记。
   记得六月中旬第一次来到这片沙丘时，晨光刚漫过远处的稻田，沙丘上的芦苇还挂着露珠。我蹲在隐蔽处等了近两个小时，才看见第一只蓝喉蜂虎掠过水面——它翠绿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天蓝色的尾羽拖出长长的弧线，像一道流动的彩虹坠入人间。那一刻我几乎忘了呼吸，手指颤抖着按下快门，连相机防抖模式都没来得及开。后来才知道，它们是刚从南方迁徙而来的夏候鸟，每年五月抵达南昌，在这片开阔的沙丘上筑巢繁衍，直到八月才会带着幼鸟南迁。
   此后的一个多月，这片沙丘成了我最牵挂的地方。每天清晨五点出门，背着三脚架和长焦镜头穿过沾满露水的田埂，鞋底沾满泥巴也浑然不觉。有时运气好，能遇见蜂虎一家“集体出动”：成鸟衔着蜻蜓或蜜蜂飞回巢穴，幼鸟们挤在洞口叽叽喳喳地争食，羽毛还没长齐的小家伙们扑腾着翅膀，像一团团毛茸茸的绿球。我总躲在二十米外的伪装网后，连咳嗽都要捂住嘴，生怕惊扰了它们。有次为了拍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雌鸟，我在烈日下趴了四十分钟，汗水浸透了衣背，蚂蚁爬上了裤腿，可当它忽然转头望向镜头的瞬间，所有疲惫都化作了指尖的震颤——那眼神里的警惕与温柔，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拍摄的快乐从来不止于“拍到”。记得有回突遇暴雨，我慌忙用雨衣裹住相机，自己淋得透湿，却看见几只蜂虎躲在芦苇丛里，羽毛紧贴着身体，像一群乖巧的孩子。雨停后它们重新振翅，翅膀上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我追着它们的轨迹跑了半片沙丘，最后坐在草地上喘气时，发现鞋子里灌满了泥沙，相机包上也沾着草籽，可翻看照片时，那些带着水珠的羽毛、雨后清新的绿意，比任何精心构图的画面都更动人。还有次遇见一只受伤的幼鸟，翅膀被荆棘划破了口子，我蹲在旁边守了半小时，直到它的父母衔来草药敷在伤口上——原来这些看似艳丽的小鸟，也有着如此细腻的亲情。
   如今七月将尽，蜂虎们的南迁已进入倒计时。沙丘上的巢穴渐渐空了，偶尔还能看见几只成鸟带着幼鸟练习飞行，它们的动作比六月时熟练了许多，尾羽拖出的弧线也更流畅。我知道，再过几天，这片沙丘就会恢复寂静，那些彩色的身影会消失在远方的天际线里。今天这场雨，像是大自然特意为它们准备的送别仪式，雨丝织成的帘幕里，枝头的蓝喉蜂虎最后一次回望这片栖息地——它的目光扫过熟悉的沙丘、芦苇，扫过我藏身的草丛，仿佛在说“再见”。
   放下相机时，雨还在下。我望着它振翅飞向远方的背影，忽然明白：拍摄的意义从来不是“占有”某个瞬间，而是见证生命与自然的对话。这一个多月里，我记录的不仅是蜂虎的色彩与姿态，更是它们在这片土地上的呼吸与成长；而那些等待、追逐、屏息的时光，早已让我与这些小生灵建立了无声的羁绊。它们离开后，沙丘会迎来新的季节，但那些关于雨中的回眸、晨光的翅膀、雨后的亲情的记忆，会像蜂虎尾羽上的蓝色一样，永远鲜亮地留在心底。
   或许明年五月，当第一缕晨光再次漫过稻田时，它们还会回到这里。而我依然会背着相机，穿过沾满露水的田埂，在某个清晨或黄昏，与那道流动的彩虹重逢。到那时，我会记得这个七月的最后一天，记得雨中的回眸，记得所有关于相遇与别离的温柔——因为正是这些瞬间，让平凡的时光有了重量，让自然的馈赠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