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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过资兴的时候,暮色已经漫过了山尖。我们三人攥着半瓶凉透的矿泉水,看着窗外黛色的山影往后退,满脑子都是攻略里那幅云遮雾绕的江面图景——六小时的自驾风尘仆仆,所有的期待,都落在了次日清晨的那片雾上。
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往江边走,刚转过江边,整个人忽然就撞进了一幅铺展的水墨里,是小东江的雾。
是东江大坝底涌上来的凉水遇上了夏末的暖空气,软乎乎的水汽从水面浮起来,顺着峡谷的风慢慢漫开,先是盖过了江面,再顺着山壁往上爬,把黛色的山、翠色的树、岸边垂着的芦苇尖都裹进了半透明的纱里。远处的山只剩淡得近乎发灰的轮廓,近处的水也隐了波纹,偶有一叶渔舟从雾里漂出来,箬笠蓑衣的影子落在水上,连撑篙的动作都慢得像画里的笔触,没等你看清楚,又慢悠悠漂回了雾深处,只剩水面晃开的几圈细纹,提醒你这不是落在宣纸上的墨痕,是活生生的仙境。
我们沿着江边往上游走,镜头里的画面帧帧都像浸过墨:雾气浓时,天地只剩黑白两色,山的轮廓是浓墨的晕染,雾的边缘是淡墨的留白;风稍微一吹,雾散了些,叶尖的绿、渔翁身上的靛蓝衣料才从雾里透点颜色出来,刚要仔细看,风又把雾送回来,所有颜色又都融回了那片白茫茫的湿润里。呼吸里都是江水的清冽,连脚步声都放得轻,怕重一点就惊散了这满河的雾,惊碎了这铺了数公里的水墨长卷。
直到日头慢慢爬高,金辉落下来把雾染成半透明的暖,江面才一点点露出清晰的波纹。我们翻着相机里的照片,每张都像古画里裁下来的片段,却又拍不出站在岸边时那种整个人被雾裹着、连灵魂都浸进水墨里的震撼。
总说人间难寻仙境,原来不必往云深处找,只要在夏秋的清晨站在小东江的岸边,看着雾从水面升起来,山和水都成了画,你站在岸边,也就成了画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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