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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的慌乱与永恒 图文/宸汐
七月下旬的赣北,烈日贴在脊背,像一块烙铁反复炙烤。我蛰伏在水塘一角的伪装网下,水裤里的双腿早已泡得发白起皱。蚊虫嗡嗡聚拢。为等候拍摄水雉,我如一块静默的顽石,久久立在水中。水裤时不时渗进凉水,凉意像小蛇倏然爬升——这是我与这片水域最真切的肌肤相亲。
我正透过取景器,追踪远处水雉悠然踱步的身影。纤长足爪踏在浮叶之上,宛如踮足起舞的芭蕾舞者。忽然,一阵急促啼鸣自左侧袭来,雏鸟张着嫩喙,叫声焦灼又急切。我下意识转动镜头:是须浮鸥亲鸟俯冲而至,口中衔着一只小龙虾。赤红螯钳在落日余晖里一闪,虾身仍在奋力扭动。刹那间,整片水塘仿佛都屏住了呼吸。我的指尖在快门上微微发颤,来不及精细对焦,快门速度也没能调好。慌乱之间,我按下快门。
照片清晰度不尽人意。可有一样东西却格外明晰:成鸟俯冲时翅尖飞溅的水珠,幼鸟仰首时喉部细微的震颤,两条生命之间,那根温热、无形的羁绊。摄影一向追求刀刻般锐利的成像,可此刻我倏然懂得:最打动人心的瞬间,往往藏在这份不够完美的捕捉之中。
恰似儿时外婆纳鞋底,针脚不必整齐匀称,每一线都裹挟着体温;又像母亲站在家门口唤我归家吃饭,声调无须字正腔圆,每个音节都漫着饭菜香气。须浮鸥亲鸟送出小龙虾的一刻,全然不在乎构图、光圈。它只是将整日寻觅的辛劳,连同翅膀承接的漫天霞光,一并送进那张嫩嫩的小嘴。
我放下相机,任凭蚊虫在耳畔轰鸣。水裤又涌入一些湖水,这一回,我竟觉出几分暖意。远处的水雉早已不知所踪,那只须浮鸥雏鸟却仍在反复练习振翅。它无从知晓,方才有个身着水裤的守候者,透过镜头,撞见了生命最原始动人的诗行。
有些画面注定值得铭记,哪怕影像朦胧。清晰的是本质:世间所有哺育,都是猝不及防的慌乱,亦是带着缺憾的圆满。夕阳斜斜洒落,将满身泥泞、静静等候的我,一并镀上浅金。我何尝不是一只仰起喙的雏鸟,持续被大自然投喂着转瞬即逝的奇迹。
本帖最后由 宸汐 于 2026-7-25 19:07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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