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残志坚的小鸦鹃

亦冰易冰

      入夏的杭州富阳新沙岛湿地，一汪浓绿在池塘边铺开。老哥几个驱车去拍黄鹂育雏的途中，看见几只小鸦鹃在江堤上嬉戏。褐红双翼舒展如漂浮的云霞，黑亮的长尾稳稳兜住气流。于是停车拍摄。

      有两只看见我们下车飞入林中，有一只选择了江堤边的草地，它是一只左眼残缺的雌鸟（整理照片时发现）。旷野里无数飞鸟双目清明，能看清远山云影，能锁定草虫踪迹，唯独它，半边视野永远蒙着一层灰暗。 老蔡守着这片湿地许多年， 听到此事，轻声叹一句：山野生灵，哪怕身有缺憾，也一样要奔赴烟火与情缘。

       繁殖季的风带着潮湿的暖意，拂过连片的苇丛。这只残眼的雌鸟并没有因先天的缺憾收敛羽翼。它穿梭在青草丛中，喙下牢牢衔住干枯的草茎，一趟又一趟往返。水草起伏，蚊虫起落，它靠着右眼精准辨认方向，避开扎人的苇尖，稳稳把巢材运送向选定的荒滩。

       旷野从不偏袒健全的生灵。暴雨会打湿巢基，猛禽会掠过头顶，浅水边的蛙鸣日夜喧嚣。它偏要在这片草木之间，垒起属于自己的家。翅膀掠过草叶时，翅羽沾上清露，草秆被它细细弯折，一寸一寸搭起窝棚。

老蔡常蹲在河岸的树荫下远远观望。他见过无数鸟类成双成对，也曾见过不少残疾鸟类独自终老。可这只小鸦鹃，始终没有停下忙碌。它迎着晨光起飞，披着暮色归巢，残缺的左眼望向天空时，依旧盛满了对山野烟火的期盼。

       残损挡不住心底的春意。草木盛长的夏日，爱情从来不会为羽翼的缺憾关上大门。它掠过漫野青芜，翅尖托起满翅热风，嘴里衔着筑巢的草枝，也衔着一整个盛夏的期许。

        风穿过芦苇荡，送来远方同类的啼鸣。它悬停在青草上空，振翅的姿态从容又坚定。天地辽阔，哪怕少了一只眼睛，它依旧可以寻觅伴侣，搭建暖巢，在这片生机勃勃的湿地，圆满一场属于候鸟的春日爱恋。荒草生生不息，爱意不分残缺。夏风漫过湿地，为这只不屈的小鸦鹃，捎来奔赴良缘的声声回响。

易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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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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