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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弄岗 雨与猛禽 图文/宸汐 若有人此刻问我,那日奔赴是否值得,我定会答值得。可真正替我道尽所有心绪的,是相机里那张蛇雕捕蛇的照片—那帧定格的瞬间,胜过我千言万语。 六月的弄岗,闷热潮湿得像一块浸透雨水的湿布,死死捂在人面。刚踏山脚便下起了大雨,整座山林被一层透亮水纱笼住。山路泥泞湿滑,每一步都艰难,背着相机包的身子不断和失衡的重心拉扯。雨水混着咸涩汗水淌进眼眶,粗重急促的喘息,尽数揉进连绵雨声里。脚下忽然一滑,膝盖重重磕在嶙峋石棱上,心底无端漫上一层荒芜:倘若今日一无所获,这块青紫淤伤,便是此行唯一的印记。 好不容易攀至拍摄点位,几个人浑身湿透蹲伏在伪装网下,连呼吸都裹挟着山林潮湿的腥锈气。不远处枝桠间架着蛇雕巢穴,亲鸟正往返哺育巢中幼雏。雨势渐缓,薄雾自谷底缓缓升腾,一缕缕在林间漫卷游走。我调好相机参数,指尖轻抵快门——于野生动物摄影而言,等待是一场漫长修行,连流动的时光都似凝固成黏稠胶状。 而后,它来了。 起初只是云层下一点墨色,穿破厚重雨雾,像一滴浓墨坠入素白宣纸,转瞬晕开清晰羽翼轮廓。双翼舒展弧度沉稳遒劲,每一次振翅,都藏着掠食者独有的从容凌厉。真正攥紧我心跳的,是它利爪间一道扭曲银亮:一条长蛇仍在奋力挣扎,躯体弯折出惊心动魄的弧线。蛇雕调整俯冲姿态的刹那,快门声密集炸响,沉寂山谷骤然鲜活。我来不及思索,常年练习沉淀的肌肉记忆自发运转:追焦、连拍、稳住构图。短短数秒,全世界只剩取景框里不断逼近的猛禽,与耳畔如雨点般密集的快门敲击声。 待蛇雕稳稳落回巢枝,山林重归雨后寂静。我缓缓垂落相机,按快门的指尖仍微微震颤,仿佛刚松开一根紧绷许久的弓弦。 回看照片那一刻,我骤然失神。画面里蛇雕展翅欲落,爪下长蛇恰好弯出完美S形,巢中幼鸟昂首张口,三者姿态、目光遥遥呼应,浑然天成。 转瞬之间,膝盖的痛悄然消散,贴身湿衣也不再惹人烦闷。胸腔轻快通透,似有清风穿膛而过。我忽然懂了:所谓值得,从来不是抵达预设的终点,而是所有跋涉的苦楚,在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都与这场雨中相逢圆满相拥。 下山时雨已停歇,我摩挲着冰凉的相机,心中澄明。动人的瞬间从不会凭空而来,唯有历经风雨跋涉,方能有幸相逢。 镜头里的蛇雕永久振翅,膝间淤青缓缓淡去,那场山间大雨,终被时光轻轻抹去。
本帖最后由 宸汐 于 2026-7-5 00:22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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