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鸟类的故事] 峡谷听鸣，相逢恰逢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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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卫（哈尔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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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组： 功勋会员 资深观鸟人野保志愿者特约撰稿人诗人最佳评论员佳作达人2级最佳生态摄影师

峡谷听鸣，相逢恰逢晚风

      抵临南疆的次日，我踏入雄浑壮阔的天山托木尔大峡谷。
      这片山谷亦名库都鲁克，**尔语意为“连绵火焰般的群山”。二百平方公里的山野层谷纵横，三条主谷绵延舒展，上百条支谷交错纵横，是一座镌刻亿万年光阴的地质秘境，被誉为新疆鲜活的地貌演变史书。赤红岩壁连绵铺展，烈日炙烤大地，热浪层层翻涌。满目戈壁荒崖，草木稀疏，苍茫孤寂。我端坐颠簸的观光车中，怀中紧护相机，心底却悄悄浮起一丝忐忑：这般荒芜绝境，大抵难寻飞鸟翩跹的踪迹。
      我沿滚烫栈道缓步攀登，热风穿谷而过，浸透衣衫。耳畔唯有风掠峭岩的低吟与零星游人的喧闹，整片山谷空旷沉寂，不见生灵踪迹。几番寻觅皆无所获，我颓然落座凉亭，掬凉水解暑，心中暗自怅然：今日寻羽，怕是要空手而归。
   正当满心落寞之际，身后沉寂的空气里，忽有一缕细微颤动轻轻漾开——
   “啾。”
      一声清嫩雏鸣，清脆透亮，瞬间划破满谷燥热与沉闷，一扫满身疲惫。
   我蓦然回首。亭荫角落的一方废纸箱上，蜷着一团蓬松柔软的小小绒球。幼鸟微微歪头，一双黑亮剔透的眸子，怯生生又好奇地凝望来客。刹那间，心底所有焦灼尽数融化，只剩满目温柔。
   多年观鸟经验让我笃定：这是未曾记录过的新雏，有幼栖于此，必有亲鸟相守。我立刻屏息敛气，目光如炬扫遍周遭山野。果不其然，远处孤树之巅，一只褐羽成鸟静静伫立，目光寸步不离守护幼雏，沉静且温情。我轻按快门，定格下峡谷深处这一幕静谧温情的守望。
      事后翻阅图鉴确认，此鸟便是赭红尾鸲。过往观鸟途中，北红、黑喉、红腹和蓝额我皆有幸记录，唯独赭红尾鸲久寻不得。今日偶遇，已是意外之喜，只是全程未见雄鸟英姿，心底难免留有小小缺憾。
      接下来的时光，我化身峡谷寻羽的行者，逢树必望，见隙即寻，执着奔赴每一处可能的栖羽之地，却屡屡落空。夕阳缓缓西沉，暮色漫染山谷，温柔的光影渐渐稀疏，心底的期许也随落日一点点沉淀、回落。
      游人陆续归队，我也收起满心执拗，静静立于队伍末尾，准备带着遗憾辞别这片山谷。
就在等候观光车的间隙，我随意侧目一望，侧边干涸的河沟乱石之间，一抹炽烈明艳的艳红猝然撞入眼底，惊心动魄，亮眼夺目。
      是赭红尾鸲雄鸟！
      它飞到距我不足十米的乱石之上，自在辗转，轻盈跳跃，昂首振羽，像一位意气风发的山野少年，灵动俏皮，自带几分骄傲与从容。落日余晖温柔倾洒，为它周身镀上一层鎏金柔光，赤红羽色热烈如火，在苍茫苍凉的峡谷间熠熠生辉，惊艳暮色。
      我指尖微颤，轻按快门，小心翼翼将这抹峡谷暮景里最热烈的红，永久收存于镜头之中。
      归途之中，我反复端详相机里的两张画面：一帧褐羽静默伫立，是山河无言的守护；一帧红羽临风舒展，是山野热烈的锋芒。两两相对，忽然心生释然。
      这一日跌宕辗转的寻羽之旅，恰是人生最朴素的隐喻。
      人世许多相逢，皆是如此。越是执意追逐，越求而不得；当我们放下焦灼、坦然静待，美好反而款款奔赴而来。
      世间所有不期而遇，从不是侥幸的馈赠，而是坚持到底的回响。没有前一路的耐住寂寥、未曾轻言放弃，便没有暮色时分的豁然惊艳。
      山水从不急着作答，却终不负有心人。那些中途的落空与等待，都是相逢之前的沉淀。只要守住心底的热爱与笃定，属于你的那一抹绯红、那一份专属美好，终会在最合适的晚风里，如期赴约，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