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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 观鸟人 佳作达人1级 生态摄影大师 资深生态摄像师
发表于 2026-5-30 1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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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方式:自然拍摄|
五月的第三道晨光切开河滩时,我已经在伪装网后坐了四十分钟。空气里有新翻泥土的腥气,混合着苦艾草断裂的茎液味道,和记忆里任何一个五月的清晨没有分别。三脚架螺丝拧紧最后一圈的手感,取景框边缘与地平线校准的瞬间,甚至第一只蜻蜓撞上镜头的突兀声响——都像被设定好的程序,在每年的此刻,精准回放,我在等蓝喉蜂虎。等那些把年份折叠在翼下的宝石。
河对岸那片裸露出赭红色沙土的崖壁,布满密麻的孔洞,是它们年复一年用尖喙与脚爪掘出的育婴房。此刻静悄悄的。我翻开膝盖上硬壳的观察笔记,牛皮封面被摩挲得发亮。页边用铅笔标注着年份,从“2014”开始。每一年的同一天,我在这里记录下它们抵达的时辰,领头者的特征,风向与气温。像一个固执的守誓人,核对季节的密码。“它们从不迷途。” 笔记扉页,我十年前这样写道。那时我刚拍下第一张满意的照片:一只雄鸟悬停在空中,羽翼振出淡蓝的虚影,修长的尾羽在风里像两片舒展的墨色丝绸。它永远能找到这里,这片红安的河滩,这片崖壁,甚至,我怀疑,是同一个孔洞,只有人在时间里趔趄,会数错年份。
晨光又爬上崖壁一格。忽然,一声清越的啼鸣,短促,锐利,像用琉璃片划开紧绷的丝帛。来了不是庞大的群体,七八个湛蓝的身影流星般掠过河面,带来疾风与翅膀拍打空气的“噗噗”声。它们落在对岸的电线上,瞬间将灰色的电缆点缀成一串错落的蓝宝石璎珞。我举起相机,长焦镜头拉近那个熟悉的世界:金属般的蓝绿色背羽,喉部那团摄人心魄的钴蓝,栗色的头顶,黑色的过眼纹……我开始下意识地寻找。那只左翅有处明显缺刻的雄鸟,去年它成功抚育了两窝雏鸟。还有那对总在最东侧洞穴营巢的夫妻,雌鸟尾羽稍短。我的目光像梳子,梳理着这串蓝色的音符。
找到了。翅膀缺刻的雄鸟,正为伴侣梳理颈部的羽毛。东侧洞**,那对夫妻已经在忙碌地进出,啄走陈年的旧草茎。我的嘴角不自觉弯了弯,仿佛重逢老友。镜头移动,扫过电线尽头那里空着。
一根比其他枝杈更显光秃、角度也更适宜的苦楝树枝。去年,前年,大前年的此刻,都站着一只特别的鸟。它很老,背羽的颜色不如同伴鲜亮,喙的基部有深刻的灰白色纹路。最特别的,是它的左脚,只有短短一截残肢。它总是静静地站在那根树枝上,很少激烈地捕食,像个沉默的守望者,看着年轻的鸟儿们在河面穿梭往返。我曾为它命名:“独脚的君王”。
我的呼吸在面罩里滞了一下。镜头仔细扫过附近的每一根枝条,每一处崖壁的凸起。没有。鸟群开始躁动,纷纷飞向崖壁,考察旧巢,或开始争夺心仪的位置。那根苦楝树枝,在愈发鲜明的晨光里,空得刺眼。只有风经过,吹动梢头一片嫩叶,微微地颤。像无人接听的、悠长的忙音。
我放下相机,手指有些发僵。摊开的观察笔记,停在去年今日那一页。记录的最后一行,是狂喜的字迹:“雏鸟首次出巢!独脚老鸟仍守望枝头。” 旁边,贴着那张我最得意的照片:暴雨初歇的黄昏,崖壁湿漉漉的,所有鸟儿都躲进巢穴。唯有它,仍独立在那根水光淋漓的枝头,残缺的脚紧紧抓着树干,眺望迷蒙的远方。羽毛湿透,身形却挺直。
合上笔记。河滩上,新的生命循环已然喧嚣启动。求偶的鸣叫高亢,衔着虫子的身影匆忙。今年的故事就要翻开簇新的一页,沾着草汁与泥点。我重新端起相机,对准一只正试图将细软羽毛编入巢中的雌鸟。它的动作娴熟而充满希望。
取景框的边缘,那根空荡荡的苦楝树枝,依然在。它成了今年画面里,一块无法对焦的、沉默的留白。
本帖最后由 小憨憨 于 2026-5-30 18:41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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