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鸟类的故事] 龙岩五月，与蓝喉蜂虎的一场彩色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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励根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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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5-18 19:02 |显示全部楼层

龙岩五月，与蓝喉蜂虎的一场彩色约定

   五月的闽西，早已褪去春寒料峭，连风里都裹着草木的清甜。龙岩市上川村的河岸坡地，沙质土被春风晒得松软，新抽的三角梅在枝桠间缀出几点嫣红，我背着沉重的摄影包，踩着晨露钻进这片隐秘的林子时，指尖还带着昨夜辗转的凉意。为了这抹传说中 “中国最美小鸟” 的色彩，我已经在鸟网论坛蹲守了大半年，从南方鸟友的分享里，把蓝喉蜂虎的习性、拍摄点位、甚至它们清晨起飞的时间都背得滚瓜烂熟，可真正站在这里，心跳还是忍不住跟着林间的风声一起乱了节奏。

   天刚蒙蒙亮，我就钻进了提前搭好的伪装棚里。塑料布裹着的闷热空间里，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耳边只有远处溪水潺潺和近处昆虫振翅的轻响。三脚架上的 600mm 镜头架得稳稳的，我攥着快门线，眼睛死死盯着取景器里那片光秃秃的枯枝 —— 那是鸟友们标记过的 “明星栖木”，也是蓝喉蜂虎捕食后最爱停留的地方。

   等待的时光总是格外漫长。清晨六点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取景框里织出细碎的光斑，蚊虫在耳边嗡嗡打转，我不敢抬手驱赶，只能任由它们在裸露的手臂上留下细密的红点。远处偶尔有麻雀掠过，也有白头鹎落在枝桠上张望，可我知道，那不是我要等的身影。蓝喉蜂虎是天生的猎手，它们习惯停在视野开阔的高处，像耐心的狙击手般等待过往的昆虫，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冲而下，捕到猎物后又会飞回栖木，摔打去除毒刺后再吞下。这一整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就是我心心念念要捕捉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闪电般的影子突然闯进了取景框。我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手指下意识地按下快门 —— 镜头里，那只蓝喉蜂虎正悬停在半空，酒红色的头顶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黑色眼线像精心勾勒的妆容，喉间一抹钴蓝如同深海凝结的宝石，背羽的翠绿则被阳光染成了流动的翡翠，翅膀展开时，橙棕色的飞羽里透着阳光的纹路，连尾羽那根细长的针状饰羽都绷得笔直，带着飞行时的轻颤。

   我几乎忘了呼吸，只听见相机快门连续的 “咔嚓” 声在棚里回荡。它在离我不过十几米的枝桠上落下，嘴里叼着一只挣扎的蜜蜂，黑亮的喙微微张开，喉间的羽毛因为呼吸轻轻起伏。我看着它用爪子按住蜜蜂，一下一下在树枝上摔打，直到猎物不再动弹，才仰起头一口吞下，动作利落又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晨光刚好落在它的眼睛里，红棕色的虹膜像浸了蜜的玛瑙，映着远处的蓝天，也映着我这个躲在伪装棚里的陌生人。

   那天之后，我几乎每天都泡在上川村的这片林子里。清晨五点半出发，背着水和干粮在棚里待到日落，皮肤被晒得发红脱皮，脚边的空矿泉水瓶堆了好几个，可每当镜头里出现那抹熟悉的色彩，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我见过它逆风起飞时翅膀绷紧的弧度，也见过它追逐蜻蜓时掠过水面的瞬间，见过它停在三角梅枝桠上歪头张望的模样，也见过它和同伴一起在沙坡上掘洞筑巢的身影。

   最让我难忘的，是那个午后的瞬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它的羽毛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它停在栖木上，嘴里叼着一只刚捕到的蜜蜂，却没有立刻吞下，而是转过头，对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瞬间，我透过取景器和它对视，仿佛能看见它眼底里的整片森林，还有我自己蹲在棚里的模糊倒影。它没有立刻飞走，而是歪了歪头，喉间的蓝羽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然后才拍打着翅膀飞向了远处的沙坡。我看着它的身影消失在绿意里，突然明白，所谓的 “拍鸟” 从来不是占有，而是用镜头记录下一场短暂的相遇，用快门定格住它生命里的某个瞬间。

   后来我翻遍了存储卡里的照片，最喜欢的还是那几张它起飞的画面。一张是它刚离开栖木，翅膀还没完全展开，尾羽绷得笔直，喙微微张开，像是在对着风歌唱；一张是它完全展开翅膀，橙棕色的飞羽在阳光下半透明，像被风吻过的琉璃，每一根羽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见；还有一张是它嘴里叼着蜜蜂，稳稳地落在三角梅枝桠上，粉艳的花瓣衬着它翠绿的背羽，像一幅被精心晕染的油画。

   五月的龙岩，风里已经带着夏初的燥热，我收拾好摄影包准备离开上川村时，又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林子。沙坡上的洞穴已经挖好了大半，三角梅开得正盛，远处的溪水依旧潺潺流淌。我知道，这些蓝喉蜂虎会在这里度过整个繁殖季，等到秋天来临，它们就会带着新生的幼鸟飞向南方，而我拍下的这些照片，会成为这个夏天最温柔的注脚。

   有人说，拍鸟的人都是孤独的，要忍受蚊虫叮咬、烈日暴晒，还要在漫长的等待里和自己对话。可我觉得，这是一场双向的奔赴 —— 我带着相机来赴约，它们带着色彩而来，在这片闽西的林子里，完成了一场跨越物种的交流。那些快门声里，藏着我对自然的敬畏，也藏着它们对这片土地的热爱；那些照片里，不仅是它们灵动的身影，更是我整个五月里最珍贵的记忆。

   后来我在鸟网论坛发了这组蓝喉蜂虎的照片，有人说这是 “神仙机位”，有人问我蹲守了多久，我只回复了一句：“遇见它们的那一刻，所有等待都值得。” 是啊，在龙岩的五月，在上川村的林子里，我遇见了中国最美的小鸟，也遇见了那个愿意为一抹色彩耐心等待的自己。往后的日子里，每当我翻看这些照片，都会想起那个闷热的清晨，想起镜头里那抹钴蓝的光芒，想起风里带着的草木清香，想起这场属于我和蓝喉蜂虎的彩色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