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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歇了,出太阳的清晨,溪涧的水还带着昨夜的凉,在岩石间撞出细碎的水花。我扎上腰带,带上折叠椅,蹲在了老地方,却没看见那抹熟悉的蓝,在桥梁下方飞舞。 前几日的风雨来得急,山风卷着雨线撞向溪岸,红尾水鸲在桥梁下方工程预留孔中搭起的巢终究没能扛住。那些衔来的草茎、苔藓,可能被风雨吹掉了?我想起前几日还见两只鸟守在巢边,尾羽的橙红在雨雾里亮得倔强,此刻却连半片窝的影子都寻不见,心里竟也跟着空了一块。 我以为它们会走的,便打算往山涧深处巡视,可没过几分钟,我又听见了那熟悉的啾鸣。 先是雄鸟,从水面掠过,翅膀剪碎了溪光,橙红的尾羽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它停在那根半浸在水里的胶皮管上,歪着头打量溪面,没一会儿便振翅而起,翅膀张成半透明的剪影,在空中一个轻巧的旋身,便叼住了一只飞虫。再落下时,它的脚爪稳稳扣住管壁,尾羽轻轻翘着,没半点颓丧的模样。雌鸟也来了,它停在不远处的石上,衔着一根细软的草茎,风掠过它铅灰蓝色的羽毛,带着细碎的光。它们一前一后,掠过溪面,掠过被风雨打落的枯枝,又飞回那面曾塌了窝的岩壁下,把新的草茎搭上去。 我忽然懂了,它们没打算走。那些被风雨毁掉的,它们要一点一点,重新建起来。 我看见它们在溪涧里嬉戏。雄鸟会贴着水面低飞,溅起的水珠沾在羽毛上,像珍珠一样闪着银光;雌鸟会追着它的影子,白色尾羽在阳光下更加醒目,它们也会在岩壁下忙碌,一根草茎、一片苔藓,甚至一缕被风刮来的棉絮,都被它们小心翼翼地衔回去,搭进新的巢里。 溪水流得不急,把风雨的痕迹慢慢磨平,也把它们的影子揉进波光里。它们的新巢搭得慢,却稳,藏在桥梁工程孔中的深处。雄鸟依旧会在铁管上守着,雌鸟依旧会衔着草茎穿梭,它们的鸣叫声里,没有风雨的余悸,只有溪涧的清响,和生生不息的暖意。原来它们的乐观从不是凭空而来,是见过巢塌的狼狈,也见过溪水的温柔;是被风雨打湿过羽毛,也能在晴光里抖落水珠,重新展翅。那些被毁掉的,从来都不是希望,只是需要再搭一次的窝,再飞一次的勇气。 我看着它们在溪涧里起落,蓝羽映着波光,红尾燃着晴光,忽然觉得,这溪涧里的小小生灵,早已把生活的答案写在了翅膀上。风来便迎风,雨来便躲雨,雨停了,就衔着草茎,把日子重新搭起来,把每一次起落,都过成了向阳的模样。
本帖最后由 亦冰易冰 于 2026-5-7 05:12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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