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黑白光影里，从未褪色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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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4-28 18:01 |显示全部楼层

                                                  黑白光影里，从未褪色的热爱
   七十年代末，上海弄堂里的照相馆还飘着显影液的淡淡酸味，我攥着刚冲好的黑白照片，指尖还带着相纸的潮气。那时的摄影，是件慢得让人安心的事：一卷 120 胶卷只有 12-16 张,135胶卷36张，每一次按快门都要反复斟酌，光圈、快门、对焦，每一步都透着对光影的敬畏。照片出来，世界是纯粹的灰阶，从亮白到浓黑，每一层过渡都像被精心打磨过，连皱纹里的光影都带着故事的温度。
   八十年代初，彩色胶卷像一阵风，吹进了摄影人的生活。柯达的金黄、富士的柔粉，让照片一下子鲜活起来。谁不心动呢？当黑白里的灰蓝变成天空的澄澈，灰褐变成花朵的艳红，我们都忍不住放下了黑白胶卷，一头扎进了彩色的世界。那些年，彩色成了潮流，成了记录生活的标配，黑白渐渐成了压在箱底的旧胶卷，成了偶尔翻出的老照片，带着点怀旧的味道，却少了人再为它按下快门。
   后来，数码时代来了，微单取代了胶卷，自动白平衡、直出色彩让拍照变得轻而易举。我们习惯了用色彩定义画面，用饱和度烘托情绪，可当我再次拿起相机，对着镜头里的飞鸟按下快门时，却忽然想起了年轻时那些黑白照片里的力量。于是，我试着把照片调成黑白，一瞬间，那些杂乱的色彩消失了，只剩下苍鹭翅膀的线条、水面波纹的层次，还有逆光下羽毛边缘那层柔和的光，比彩色时更动人，也更有力量。
   我渐渐明白，黑白摄影从来不是彩色的对立面，而是一种剥离了表象的艺术表达。它像一把滤镜，滤去了所有干扰视线的色彩，只留下光影、线条和构图本身。就像拍凤头鸊鷉的那张照片，彩色时，红棕色的颈羽和水面的蓝会分散注意力，调成黑白后，翅膀展开的弧度、羽毛的纹理、水面的倒影，都成了主角，连求偶时的张力都被放大了；再看那张白鹭慢门拖影的照片，彩色里的水色会模糊画面，黑白却让流动的羽纱像水墨般晕开，诗意得像一幅写意画。
   这些年，在鸟网和影友们交流，发现越来越多的人重新爱上了黑白摄影。有人说，拍了一辈子彩色，才发现黑白才是摄影的根。我们这群经历过胶卷时代的老人，如今拿着微单，依然会对着夕阳下的苍鹭、逆光里的天鹅，一遍遍调整参数，只为拍出一张层次丰富的黑白照片。我们会在后期里调整对比度，让亮部更亮、暗部更沉，也会保留中间的灰阶，让画面不显得生硬，就像当年在暗房里一点点调整显影时间那样，每一步都带着对光影的理解。
   有人说，现在 AI 都能生成照片了，黑白摄影还有意义吗？可我觉得，黑白的魅力，恰恰在于它的 “减法”。AI 可以还原色彩，却还原不了我们按下快门时，对光影的感知；可以模拟构图，却模拟不了我们对画面情绪的理解。就像那张黑白色的白鹇照片，翅膀的纹理、水面的倒影，每一层灰阶里，都藏着我蹲守湿地时的耐心，藏着我对鸟类形态的观察，这些，是 AI 永远无法复制的温度。
   如今，彩色照片早已是生活的常态，可黑白摄影依然在光影的世界里，占据着不可替代的位置。它不再是我们别无选择的载体，而是一种主动的表达，一种沉淀下来的热爱。就像那些黑白的飞鸟照片，没有艳丽的色彩，却有着直击人心的力量；没有繁杂的背景，却有着最纯粹的美。
   我常常对着这些黑白照片发呆，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胶卷时代，慢得让人珍惜每一次快门。可又分明看见，微单的屏幕上，光影依然在流动，黑白的世界里，热爱从未褪色。原来，不管时代怎么变，摄影的本质从来没变 —— 用光影讲故事，用画面传递情绪。而黑白，就是最纯粹、最动人的那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