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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鸟巢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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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冰易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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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鹬弃巢了，望着水中孤零零的鸟巢，我明白了，有些坚守，终是抵不过大自然的浩荡。

彩鹬爸爸，是这片水田里最沉默的守巢者。当伴侣把四枚带着褐纹的蛋交付给它，便振翅离去时，它便知道，这巢、这蛋，是它整个春天的全部意义。它衔来干枯的稻草，混着枯蒿，在水田中央的绿色环抱中搭起一座小小的巢 —— 它像一座孤岛，在春风显得单薄，却稳稳托着它全部的希望。

随着春耕的开启，农民伯伯的拖拉机开进了水田，为了春种，开始耙田。绿草一点点的被犁去。彩鹬的巢真正成了水田里的孤岛。轰隆隆的犁田声并没有吓走彩鹬爸爸。它始终坚守着它的巢，坚守着维持生命的温度。期待着飞播秧苗会尽快的把巢包裹。

可是春雨来临，起初，雨只是细碎的呢喃，落在水面，织起一片朦胧的雾。彩鹬爸爸蜷在巢里，用体温裹着蛋，听着雨声，以为不过是寻常的春日絮语。可雨势一日急过一日，水位像一条无形的线，一点点往上爬，漫过巣边泥土，透过缝隙，把枯草泡得发沉。彩鹬爸爸慌了，不断地衔来更粗的草茎，试图把巢垫高一点，再垫高一点，可它衔草的速度，终究追不上水涨的脚步。水漫进巢里时，它似乎听见自己心跳骤停的声音。那些它日夜守护的蛋，那些温热的、带着生命纹路的蛋，被浑浊的水托了起来。那点它用体温焐了几天的温热，终究还是被雨水一点点抽走了。

彩鹬爸爸终究是守不住了。它站在水里，看着那片被水淹没的巢，看着那些再也不会破壳而出的孩子，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雨打湿了它的羽毛，也打湿了它所有的执念。它缓缓抬起头，展开翅膀，水珠从羽毛上滚落，砸在水面上，和雨声融成一片。最后望一眼那片消失的巢，它振翅，朝着更深处的绿飞去。

雨还在下，水面依旧是朦胧的雾霭。它身后的巢，连同彩鹬爸爸未完成的春天，都被春水悄悄带走了。原来有些告别，连一句回响都不会留下，只余一圈圈涟漪，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慢慢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