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扎尕那的晨雾
不知什么时候,天边透出些微光了。先是东边的山尖上,隐隐地有一抹淡淡的红晕,像是少女颊上的羞色;渐渐地,这红晕蔓延开来,染得半边的天都柔和了。山峰的轮廓在晨曦中清晰起来,那些峥嵘的、峻峭的、奇崛的石峰,此刻都笼在薄薄的、软软的光里,失了白日的峥嵘,倒显出几分温存。 就在这时候,雾来了。不知是从哪道山谷里漫出来的,也不知是从哪片林子里升起的。先是淡淡的一缕,绕着山腰,像谁家炊烟迷了路;接着便多起来了,一重一重的,一片一片的,飘飘忽忽的,悠悠荡荡的。这雾不似别处的那么浓浊,它是清清的,薄薄的,带着山野里草木的清气,带着夜里露水的凉意。晨光透过来,竟给它染上了浅浅的绯色,仿佛不是雾,倒像是天上落下来的一片轻纱了。 村庄还在睡着。那些藏式的木楼,层层叠叠地依在山坡上,黑黑的屋顶,白白的墙壁,在雾气里若隐若现的。雾从村子的这头流过去,从那头淌出来,在屋舍间徘徊着,缠绕着,像是不忍离去。有些雾厚的地方,整个屋子都看不见了,只见雾在流动,在翻卷,在悄悄地变幻着形状;待风来,雾薄处又露出屋角的一隅,或是半扇雕花的窗户,或是檐下挂着的一串老玉米,金黄金黄的,在雾里闪着润润的光。 站得高了,回头望去,整个扎尕那都在眼底了。那些屋子,那些田地,那些白塔,那些经幡,全都浮在雾海之上。雾还在不断地涌来,从山谷里,从林子里,从每一条看不见的缝隙里。它漫过田埂,漫过篱笆,漫过屋顶,漫过转经筒的金顶,把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的,像一幅刚刚落笔的水墨画,墨色还没干透,正在纸上慢慢地洇开。 我立在坡上,久久地,看着这一切。晨雾散了,可是它又仿佛还在,在我的眼里,在我的心里,轻轻地,柔柔地,飘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