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波碎成鳞 长喙破镜收

刘国林

金波碎成鳞 长喙破镜收

       晨光从东山后面斜斜地照过来，把整个山谷浸在一片流动的金色里。那条浅水河道便成了光的容器，粼粼地亮着，晃着眼。
       它就立在水中央。
       逆光看去，苍鹭的轮廓被镶上一道细细的金边。灰白的羽毛失了本来的颜色，倒像是用墨在宣纸上晕染开的，深深浅浅，浓浓淡淡。它一动不动地站着，细长的腿没在水里，脖子弯成优雅的弧。许久，才慢慢地抬起一只脚，极轻极慢地向前探去，又缓缓落下，竟没有溅起一点水花。
       时光在这里仿佛黏稠起来。
       忽然，它的脖子微微一动，像一根被风吹动的芦苇。紧接着，尖长的喙迅疾地探入水中--“哗”的一声轻响，一条小鱼已被衔在喙间。鱼尾还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挣扎着，却转眼被调整了方向，头朝里，整个吞了下去。喉部的羽毛轻轻蠕动了一下，一切就归于平静。
       它又恢复了那雕塑般的姿态。
       偶尔有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河边的菖蒲轻轻摇晃，水面上漾起细密的波纹。它似乎并不急着寻找下一顿早餐，只是那样站着，看着，等着。偶尔迈开长腿走上几步，每一步都透着从容，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什么也没有丈量。
       阳光渐渐高了，逆光变成了顺光，河水也由金色变回了清凌凌的模样。它还在那里，偶尔捉一条鱼，偶尔踱几步，偶尔展开那双宽大的翅膀扇动两下，又缓缓收拢。
       我想，它大概比我们更懂得什么叫生活。不是追赶，不是攫取，而是在该站立的时候站立，在该出手的时候出手，然后--继续站立。
       山中无日月，寒暑不知年。它成了这山谷里最悠闲的过客，不急不缓，不争不抢，把日子过成了一首散漫的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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