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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春分临近。松花江面仍覆着大片冰甲，跑冰排的时节还早，我想，这时候是见不到水鸟的。沿江走着，江畔草丛里忽然传出“嗞、嗞”的轻响，短促而警觉——是白眉草鹀。我知道，这是北归最早的林鸟，惊蛰一过，它们便成群地回来了。
翻过一道小土岗，眼前豁然开朗，而我瞬间怔住。
江畔那片开阔的滩涂上，竟静静地聚集着数千只骨顶鸡。它们鸦雀无声，仿佛一场默然的仪式。我迅速伏低身子。风过枯枝，沙沙作响，可我依然觉得世界一片静默。这群一袭黑衣的访客，只是低着头，在滩涂上缓缓踱步，仿佛以这种沉默的姿态，向这片久违的故土倾诉阔别的思念。
是的，经历了一整个冰封的季节，骨顶鸡回来了。它们在这里短暂集结，之后便将散入山川湖泽，开始又一个生命的轮回。
它们是乘着夜色抵达的。骨顶鸡选择在夜间迁徙，这背后是生存的智慧：躲避白日的天敌，利用更凉爽、气流更稳的夜空，将昼间的光阴留给觅食与休整。它们并非依赖锐利的夜眼，而是凭借星光与月色勾勒的地平线、深植于体内的地磁罗盘、记忆中的星辰与地标，以及族群间无声的追随，完成这段跨越千里的暗夜航程。
此刻，这片尚未完全苏醒的江滩，成了它们万里征途中的一个“加油站”。在这里，它们将歇脚、觅食、积蓄力量，然后继续北上，飞往欧亚大陆深处的湖泊与沼泽，去孕育新的生命。
我们常常仰望天空寻找候鸟的踪迹，但骨顶鸡的大部队，却选择在黑暗中悄然穿越山河，在某个无人预期的清晨，忽然静默地铺满一片浅滩。它们的到来，不喧哗，不张扬，却以一种巨大的、安静的重量，宣告着春天最扎实的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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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17 1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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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17 16: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