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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塘浴羽
晨光薄薄地敷在水面上，水池便成了一面被水汽呵得朦胧的镜子。它们是忽然来的，像一阵被风吹散的、带着温度的音符，簌簌地落下来。水面先是一静，随即漾开了一圈圈细密的、慌张的涟漪。 那是一场极尽欢愉又极尽虔诚的仪式。一只灰翅鸫先用喙尖蘸一蘸水，迅速地一仰脖，仿佛在啜饮清晨的第一滴琼浆。接着，它便整个儿地跳了进去，翅膀猛地向两侧一抖，又急速地收拢，拍打在水面上，溅起一蓬碎钻似的水花。那不是在清洗，那是在将自己的身体，一毫一厘地，重新浸入生命的原初里去。水珠顺着它收紧的绒羽滚落，每一颗都裹着一枚小小的太阳。 更多的红嘴相思鸟加入了。水池顿时喧腾起来，却喧腾得那样有序。没有争抢，只有应和。一只浴罢的，湿漉漉地飞到近旁的枝桠上，开始用它那灵巧的喙，梳理每一根沾着水光的翎羽。它侧着头，黑豆似的眼睛半闭着，神情专注得像个正在更衣的修士。另一只则兀自在水中央，把头埋进翅下，剧烈地颤动，让水彻底浸透每一寸肌肤，再猛地一扬，甩出一道半弧的虹。 我看得有些痴了。它们那样忙碌，那样专注，仿佛这沐浴是一件天大的、关乎生存与尊严的要事。是的，这或许真是一场庄严的献祭。洗去昨夜的梦魇，洗去羽隙间风尘的诅咒，洗去在钢筋丛林里穿梭时不经意沾染的、都市的倦怠与疏离。它们将自然赋予的这具轻盈的躯壳，郑重地交还给水，交还给光，以期换回一个清清爽爽的、足以继续飞翔的灵魂。 忽然，毫无预兆地，像接到了某个无声的号令，它们齐齐振翅，从水面，从枝头，腾空而起。湿羽在空气中划过“嗖嗖”的、沉实的声响。水珠从半空筛落，滴滴答答，敲在水面与叶片上，奏着最后的余韵。它们的身影，带着水光的润泽，融入那片越来越亮的蔚蓝里，只留下一个空空的水池，和一圈圈渐渐平复、归于澄澈的涟漪。 池水恢复了先前的平静，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只有那湿润的、清新的空气，与枝头微微颤动的光影，证明着刚才那场神圣的欢愉并非我的幻梦。我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的肩头与心绪，也仿佛被那无形的水珠淋过了一般，变得清透、轻盈起来。
本帖最后由 刘国林 于 2026-2-9 22:52 编辑
本帖最后由 陽光 于 2026-2-10 18:29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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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9 2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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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10 07: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