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大寒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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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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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4 21:51 |显示全部楼层
拍摄方式：自然拍摄|

   雪落下来时，我正在窗前呵气。玻璃上的雾被指腹擦开一块，窗外的世界便从这方小洞里涌进来——万千雪花斜斜的飞，旋着，舞着，落在光秃秃的枝桠上，粘在积了薄冰的草叶间，那姿态，竟像极了春日里扑棱棱飞过花丛的蝶。    大寒天是不该有蝶的。蝶是属于暖的，属于春的软风，夏的浓绿，秋的晴日。可此刻看雪，偏生就是看出了蝶的影子。它们没有斑斓的翅，却有蝶的轻盈；没有触须的灵动，却有蝶的翩跹。这素白的蝶，是冬的信使，从云端飞来，落在屋檐上，便织成了一片绒绒的白；落在田埂间，便为土地盖上一层薄被。
   恍惚间，倒想起庄周的梦。他说，不知是庄周梦为蝴蝶，还是蝴蝶梦为庄周。这雪蝶纷飞的时刻，倒真让人分不清，是雪化作了蝶，还是蝶褪去了彩衣，融进了这漫天的白。蝶本是自由的象征，庄周借它说物我两忘，说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这雪蝶，不也正应了这份自在？它们不恋花，不逐香，只在寒风里舒展翅膀，把冬的清寂舞成了一首诗。
   又念起梁祝。这对痴情的男女，最终化作两只蝴蝶，在人间翩跹。寻常的蝶，翅上带着花的颜色，而他们化的蝶，该是带着泪的吧？不然，为何每当那凄美的小提琴协奏曲响起，如诉如怨的旋律总觉得沾着一丝缠绵的惆怅。如今，雪落无声，倒像是他们飞过梅枝时，翅尖扫落的花瓣，轻得让人不敢呼吸。
   远在西方的希腊神话里，蝶是灵魂的化身。Psyche一词，既指蝴蝶，亦指灵魂。传说中，Psyche历经磨难，最终化作蝴蝶，飞向永恒。原来在遥远的时空里，人们早把蝶与与生命的轮回、灵魂的不朽系在了一起。这雪蝶是不是也承载着什么？是沉睡的草木的梦，还是蛰伏的虫豸的魂？等到来年开春，雪融成水，它们便从泥土里钻出来，抖落一身的寒，换上彩衣，去赴与花的约定。
   墨西哥的亡灵节上，人们相信蝴蝶是逝去亲人的魂灵归来。那日的蝶，该是橙红的，明黄的，像燃烧的火焰，温暖而热烈。而此刻的雪蝶，是另一种慰藉。它们落在窗台上，像一封封来自远方的信，告诉你，那些走远的人，或许正借着这素白的翅，悄悄来看你。
   风紧了些，雪蝶飞得更急了。它们撞在玻璃上，轻轻一弹，又旋身飞去，像极了孩童追逐时的嬉闹。我呵出的气又模糊了玻璃，再擦开时，雪已落得厚了，枝头积着的雪，像一团团棉花，而那些飞舞的雪蝶，仍在不知疲倦地编织着冬天的童话。
   忽然明白，蝶从不是某一季节的专属。春有粉蝶逐花，夏有彩蝶戏荷，秋有枯叶蝶藏在银杏叶间，冬有雪蝶舞在寒风里。它们是时光的精灵，以不同的姿态，诉说着生命的流转与永恒。就像庄周的哲思，梁祝的深情，希腊的灵魂，墨西哥的思念，都借着蝶的翅，飞过了千年岁月，落在每一个抬头望蝶的人心里。
   大寒的雪，还在下。这满世界的雪蝶，正用它们的素白，为来年的姹紫嫣红，写下第一笔温暖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