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兰溪十月,邂逅彩鹮的青铜虹光
十月的兰溪,晨雾还裹着荷田的潮气,我蹲在荷塘的田埂边,镜头里忽然撞进一抹流动的虹 —— 那是彩鹮,正将长喙探入浅水里,青铜栗色的羽毛在晨晖里漾开紫绿的金属光泽,像有人把星河揉碎了缝在它翅膀上。
这是被《中国濒危动物红皮书》判过 “绝迹” 的鸟。二十年前,谁能想到它们会重回兰溪的湿地?此刻它们就站在荷梗间,一只正把螺壳含在弯喙里,喙尖垂着的水珠在光里颤成碎钻;另一只将头埋进水面,颈羽的栗红浸在涟漪里,像把秋山的枫色裁成了绒。它们的喙是自然雕出的镰刀,轻轻一摆便搅碎了水底的光影,连泥鳅滑过泥层的细碎响动,都能被这长喙上的触觉神经捕捉 —— 那是独属于湿地的、极轻的猎食声。
风掠过荷田时,彩鹮忽然振翅。三只鸟的翼展在低空铺成一片流动的虹彩:翅尖的蓝紫是暮色里的湖波,翼下的栗红是烧透的晚霞,连尾羽扫过水面溅起的水珠,都裹着它们羽毛折射的光。它们飞得极缓,头颈伸直如箭镞,脚爪垂成流线的尾,像三缕被风抻长的锦缎,擦过荷叶时带起一串细碎的颤音。
蹲守的摄友说,这些 “鸟类熊猫” 是追着兰溪的好水来的。前几年常满塘的荷田还是荒滩,如今水藻缠在荷梗上,泥鳅钻在软泥里,连螺壳都摞成了浅滩的星子。一只彩鹮忽然落回水面,长喙在泥里轻搅,带起的水花裹着它颈羽的光,竟在水面晕出一小圈彩虹。
日头渐高时,它们聚在荷田中央理羽。阳光斜斜切开羽毛的纹理,我才看清那青铜色原是结构色 —— 羽片上的细微鳞片像棱镜,把天光拆成紫、绿、栗红的碎光,每一次振翅都像抖落半捧星子。有只幼鸟凑到成鸟身边,喙尖蹭着成鸟的翼羽,那片羽毛便漾开更深的蓝,像把兰溪的秋波都吸了进去。
忽然想起郑荣泉教授的话:“彩鹮来兰溪,是偶然,也是必然。” 当兰江的水又清回二十年前的样子,当荷田的泥里又能摸到螺壳,这些曾消失的精灵,自然会循着湿地的气息回来。它们站在荷梗间,像活着的琥珀,把兰溪的秋、湿地的暖,都封存在羽毛的虹光里。
收相机时,最后一抹光落在彩鹮的翼尖上。那光里有荷田的潮气,有螺壳的腥甜,还有兰溪十月最软的风 —— 原来最好的摄影,从不是捕捉瞬间,是撞见自然把 “失而复得” 四个字,绣在了鸟的翅膀上。
本帖最后由 励根龙 于 2026-1-14 19:45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