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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社春声:花苞间的绒球顽童
二月的管社山庄,还裹着残冬的余寒。蠡湖的风掠过长堤时,仍挟着湿冷的湖腥气,岸边残荷梗支棱着枯褐的骨,却已有新绿从堤岸的枯草缝里探尖 —— 是早樱的芽,裹在绛红的鳞苞里,像攥着半拳春。我支着脚架蹲在坡下的灌丛旁,镜头对着一丛缀满粉花苞的藤枝,指尖还沾着晨露的凉,等的是那抹叫 “小熊猫鸟” 的身影:红头长尾山雀。 初见它时,是从灌丛的缝隙里漏出的一点橘。那身子小得像枚饱满的棉籽,扑棱棱落在花苞枝上时,枝桠都跟着晃了晃。凑近了看才惊觉它羽衣的精巧:头顶覆着绒绒的橘褐,像落了半捧早春的暖阳,黑颊纹斜斜划到颈侧,衬得白喉愈发莹润,翼羽是灰蓝与素白的渐染,尾羽挑着几缕墨色的尖,小小一团,却把春的配色攥得正好。鸟友总叫它 “小熊猫”,大抵是这黑、白、橘的晕染里,真藏着几分憨态与灵动。 快门还没按下,第二只已撞进取景框。它是从斜上方俯冲来的,双翼展开时带起细碎的风,粉花苞的瓣尖跟着颤出轻晃的影。前一只正把喙埋在花苞萼片间,许是衔到了清甜的蜜,颈羽都透着松弛,后到的那只却不依,悬在半空扑棱着翼,爪尖蜷成小巧的弧,喙尖几乎碰着同伴的尾羽 —— 像孩童追着抢糖吃的模样。我指尖快按快门,镜头里凝住的是翼羽的半透明虚影,还有前一只扭头时,黑眸里溅起的细碎光。 没等这阵嬉闹落定,第三只又从藤枝的另一侧钻出来:它竟把身子倒挂在叶梗上,橘头顶朝着湖面,尾羽勾着绿萼,喙尖一下下叩着花苞,像把自己变成了枝上的活装饰。悬停的那只转了方向,这下是对着倒挂的同伴晃翅膀,翼尖扫过对方的背羽,惹得那倒挂的小家伙抖了抖尾,险些从枝上滑下来,惹得我在镜头后闷笑 —— 这哪里是鸟,是把春的热闹揉进绒羽里的顽童。 管社的二月,原是半醒的模样:残荷的枯香还没散,湖波里浮着薄烟,可这几团小绒球一闹,春就真的醒了半截。它们啄过的花苞,像被沾了春的温,连萼片的红都艳了些;它们振翅的风,裹着蜜的甜,吹得枯草缝里的新绿都抬了头。我蹲在灌丛旁,忘了指尖的凉,只盯着取景框里的跃动 —— 那些悬停的弧、啄食的尖、嬉闹的撞,都是春最细的纹路,被镜头裁成一帧帧暖。 后来整理照片时,还能想起那阵翅风的轻。红头长尾山雀的小,是能藏进花苞丛的小,可它们的闹,却能把残冬的寒撞出个窟窿。生态摄影的妙处,大抵就是这样:不是追着盛大的景,是蹲守在灌丛旁,等一团小绒球撞进镜头,等春的细碎欢喜,落在取景框的焦点里。 二月的管社山庄,蠡湖的风还凉,可那几帧红头长尾山雀的影,早把春的暖,焐在了快门声里。
本帖最后由 励根龙 于 2026-1-7 19:35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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