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鵟来好个冬/跟鸟网学习观鸟
今年是鸟网创办20周年,在鸟网学习与交流,获益良多。通过鸟网,在网上观鸟;走进原野,在自然界观鸟。都是观鸟的行为,受鸟网所倡导“用影像保护自然”宗旨的影响,观鸟的观念也在不断地改变和提升。在鸟网学习,我更专注于对一种鸟的反复观察,了解它是什么时候来到本地的,什么时候离开的,体会它的独特生存方式,畅想它与这片土地以及土地上的人们的关联性……
冰城第一片雪花飘落的时候,季节变幻了,观鸟不再是兆麟公园“翠翘红颈覆金衣”的鸳鸯,不再是何家沟“白如雪,照影临”的白鹭,不再是松花江上“白鸟波上栖,见人懒飞起。”的红嘴鸥了。 毛脚鵟光临的时候到了。我正手持相机在郊外的田野、湿地里面向远方瞭望,这是一个属于鵟的观鸟季,它在哪里? 它来时,雪正下得紧。起初只是灰云外一个墨点,在铅色天幕上凝固着,仿佛哪位画师运笔时不小心溅出的焦墨。“是鵟!”我的心一阵悸动。那墨点开始移动,不,是盘旋,以肉眼难以觉察的速度缓慢旋转,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悬在穹顶。忽然间,它收拢双翼——天地在那一瞬屏住了呼吸——箭一般垂直坠落,却在触及枯草的前一刻猛然展开翅膀,巨大的阴影掠过雪地,惊起几蓬惶惶的草屑。
这是我今冬第一次看见毛脚鵟。盘旋片刻,它轻轻落在一棵老榆树的最高枝上,枯枝微微一颤,雪簌簌落下。鵟侧过头,金黄色的眼睛正对着我。那眼神里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亘古的平静。 于是,我们开始了这一个冬天的相伴。借着晨光、追着落日,我日复一日地前去观望它。每天清晨,它准时从榆树出发,翅膀切开凛冽的空气,飞向雾气缭绕的田野。它的飞翔有种独特的韵律:不是雀鸟的慌张扑腾,也不似雁阵的整齐划一,而是一种沉思般的盘旋,仿佛在空中反复描摹某个古老的符咒。鵟是在阅读大地,它眼中,雪被下的田鼠洞穴如同墨点,冰封溪流的裂纹就是大地的掌纹,而人类村庄升起的炊烟,是引燃生机的号角。 我开始学着鵟的方式看世界。蹲在结冰的河面上,看气泡被封在透明冰层里,像被冻结的时间;翻开倒伏的玉米秆,发现下面竟然有田鼠有细下的足尖划出的道道痕迹。
深冬,毛脚鵟在高空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翅膀几乎不动,全靠气流托举。某个午后,它终于有所斩获——一只野兔在雪地上留下的足迹出卖了自己。俯冲,爪起,雪沫飞扬。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只有风穿过羽毛的细微摩擦声。鵟没有立即进食,而是抓着猎物飞回榆树,静静地望着白茫茫的田野。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捕食不是劫掠,而是冬天里两种生命达成的残酷契约。 望向那棵榆树时,我看见的不再是一只瑟缩的猛禽,而是一个禅者。风是它的诵经声,雪是落下的菩提,严寒是必须穿越的迷雾。而我们这些躲在房屋里的人类,用火、用棉衣、用热汤抵抗冬天的人,反倒成了冬天的客居者。鵟不同,它把自己活成了冬天的一部分,它的爪是冰的延伸,它的啸叫是北风的注脚。
鵟的到来是冬天的刻度。它不是过客,而是信使,年复一年,用铁灰色的翅膀丈量着大地的坚忍。当人类用日历计算季节时,鵟用它的飞翔定义冬天——不是由寒冷定义,而是敢于站在枯枝最高处、与严寒对视的生命姿态。 鵟的到来,给了我一个冬季的好光景,让我更加热爱家乡的冬天。
本帖最后由 0451x 于 2025-12-31 10:24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