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蓝天铺展成最澄澈的蓝绸,你便成了那枚从时光深处逸出的素羽,白羽如裁云为帛,匀匀覆在舒展的翼上,仅在翅尖轻蘸星点墨色,似画师落笔时的偶然轻颤,为素净添就三分灵俏。你向来眷恋湿地浅滩的温润,长喙探入澄澈水波,啄食游弋的鱼虾、鲜嫩的水生植物,将湖泽的生机,悄悄衔入羽翼之间。
红喙是檐角垂落的朱砂,无需点染便自带暖意;赤足如未敛的霞色,在风里轻蜷,恰似将云光握于趾间。休憩时,你常单腿伫立浅水畔,长颈微缩,将头颅埋入翼间,任水波漫过足畔,静守一方水域的安宁,这是你千万年演化沉淀的生存智慧,既省却体力,又能时刻警觉周遭动静。
你展翼时,流云舒展了褶皱,把从容写满天际;振翅时,风从羽缝间渗漏,都化作揉碎的清响。每至春秋,你必循着季风踏上迁徙长路,从遥远的西伯利亚到江南湿地,千里征途,以翼为舟,驮着日月星光,将对生存的执着,凝作天际一道洁白弧线。你对伴侣与栖息地的忠贞,更似一首无声长诗:一旦选定,便相守不离,纵岁月流转,仍执意回归熟悉的滩涂。繁殖时节,你们便会衔来柔韧的芦苇与枯茎,在滩涂高处筑就浅巢,规避汛期水波的侵扰;雌鹤通常诞下一两枚卵,此后双亲便轮流守巢,以温热腹羽孵化新的生命。雏鸟破壳后,亲鸟便会耐心引领它们学觅食、练梳理,教它们辨识风的方向,直至雏鸟羽翼渐丰,能跟上迁徙的族群。这份温柔而坚韧的抚育,让生命的火种在湿地与长空间代代相传。
世间再无哪抹白,比你更懂蓝天的温柔,你从不是闯入者,而是蓝天孕育的精灵。身姿轻盈,轻得能栖在风的脊背;魂魄洁净,净得能滤去眼底所有尘嚣。当你掠过长空,时间便慢成一道优美的弧,弧光里藏着云的闲逸、风的绵软,藏着湿地浅滩的烟火气息,更藏着尘世中难得一见的,一身皎洁的自由。
连翅尖划破的风,都裹挟着你的气息:是旷野的清冽,是高天的辽远,是把“优雅”二字,活成了飞翔的模样,更把生命的坚韧,藏进了每一次振翅、每一回驻足、每一段温情抚育的光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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