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湿地冬信：一对琵嘴鸭的如约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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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22 21:01 |显示全部楼层

                              湿地冬信：一对琵嘴鸭的如约相逢
      上海的冬，总带着几分湿冷的温柔。当街头的梧桐叶落尽，环三湿地的水面便开始期待一场如约的相逢——每年12月刚至，那对琵嘴鸭就会从遥远的北方飞来，把这里当成整个寒冬的家。我偏爱在午后暖阳里踱到湿地的木栈道，看它们在水面荡悠的身影，这抹灵动的色彩，成了冬日湿地最温暖的注脚。
   今年的重逢比往年早了几日。刚走近栈道，就看见水面上那抹醒目的七彩光影——是雄琵嘴鸭。它的羽毛像被大自然打翻了调色盘，头颈的深绿泛着金属光泽，在阳光下流转着翡翠般的柔光；脊背的棕褐层层叠叠，像裹了件细腻的绒袍；翅尖的白与腹下的浅灰相映，最惊艳的是翅上的翼镜，展开时像缀着一块亮蓝的宝石，随风轻颤间，把冬日的单调都驱散了。相比之下，雌鸭的羽色低调许多，浅褐的斑纹藏在芦苇影里，却总紧紧跟在雄鸭身侧，形影不离。
   它们的恩爱，都藏在水面的细碎波纹里。雄鸭总爱用它那独特的琵琶形喙，轻轻梳理雌鸭的羽毛，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水面的倒影。梳理完，便会带着雌鸭缓缓荡悠，长长的脖颈弯成优美的弧线，时而并肩贴着水面滑行，激起一圈圈涟漪；时而双双扎进水里觅食，尾羽朝上翘成小小的绒球，片刻后浮出水面，喙尖还沾着水珠，彼此蹭一蹭，像是在分享觅食的喜悦。
   湿地的冬日并不喧闹，只有风拂过芦苇的轻响，和琵嘴鸭偶尔发出的轻柔鸣叫。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在水面上，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有孩童在栈道上轻声惊呼，它们也不慌张，只是慢悠悠地往芦苇丛边挪了挪，待人群走远，又重新回到水面中央，继续它们的悠然时光。我蹲在栈道边，静静看着它们，连呼吸都放轻了——这份不被打扰的恩爱，是湿地冬日最动人的风景。
   这对琵嘴鸭每年都会准时到来，已经连续好几年了。它们从遥远的西伯利亚出发，飞越千山万水，只为在这片温暖的湿地过冬。这里的水域不冻，有充足的水草和鱼虾，更有一份安稳的宁静，足够它们安然度过寒冬，直到来年3月，再结伴飞回北方繁殖。管护员还说，雄鸭的七彩羽毛，只有在繁殖期和越冬期才会这般艳丽，是为了吸引雌鸭，也是它们爱情的见证。
   日子在暖阳与水波中缓缓流淌，湿地的芦苇渐渐被霜染得更白，而这对琵嘴鸭的身影，始终活跃在水面上。有时会看见它们和其他水鸟一起游弋，却总保持着彼此最近的距离；有时会遇见薄冰，它们便踩着冰缝间的水面，依旧悠然自得。我常常带着相机来，却很少按下快门，生怕快门声打破这份宁静，只想把这份温暖的画面，悄悄记在心里。
   到了三月，阳光渐渐有了暖意。琵嘴鸭似乎也察觉到了季节的变化，在水面上荡悠的范围越来越大，像是在和这片湿地告别。但它们依旧恩爱，雄鸭还是会细细梳理雌鸭的羽毛，还是会并肩滑行在水面，只是鸣叫声里，多了几分对远方的期许。
      3月初，当湿地的第一株芦苇冒出新芽，那对琵嘴鸭便会如约离去。水面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却总像还留着它们的身影和涟漪。我知道，这不是告别，而是来年的约定。它们会带着这份恩爱，飞越千山万水，等到冬日再临，又会回到这片湿地，继续书写属于它们的冬日故事。
   上海的冬因这对琵嘴鸭而多了几分温情。它们的如约而至，是湿地的冬信，也是自然的馈赠。在这片湿地上，每一次荡悠，每一次依偎，都藏着最纯粹的美好。而我们能做的，就是静静守护这份美好，让这片湿地，永远成为它们冬日里最安稳的家，让这份跨越千里的恩爱，年复一年，在水面上轻轻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