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3日的安徽菜子湖湿地公园,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天边的流云与岸边的群山,湖心小岛如一枚青螺静卧水中央,岛上的树丛在冬阳下泛着淡淡的赭色。我沿着湖岸走,风裹着水草与湿泥的清冽扑在脸上,岸边的芦苇荡随风摇曳,细长的叶片垂落着碎金般的光,脚下的枯叶发出细碎的脆响,仿佛在应和着湖面的涟漪。
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轻而稳的振翅声,伴着几声清亮悠远的啼鸣,那声音像玉珠落于清泉,脆而不尖,润而不浊,带着几分空灵的穿透力,划破了湿地的静谧。抬眼时,三只白影正斜斜划过天幕。那是我第一次见白鹤,它们的羽翼像揉皱的云,只有翅尖坠着几抹浓墨似的黑,修长的红喙在日光下泛着润润的光。其中一只羽毛带点浅棕的绒色,该是亚成体,跟着两只成鸟不紧不慢地飞,翅膀舒展的弧度像被精心校准过,连风都顺着它们的节奏轻了下来,掠过湖面时,竟惊起芦苇穗上的细碎露珠,啼鸣在澄澈的空气中荡开,与湖面的涟漪相映,让这冬日的湿地更添了几分灵动。
在湖滩边,我又撞见了这一家子。菜子湖的浅滩开阔平坦,湖水清浅澄澈,能看见水底细碎的卵石和摇曳的苦草、黑藻,白鹤这一家子立在浅波里,细长的红腿轻轻点过水面,漾开一圈圈淡蓝的涟漪;其中一只正偏头理羽,翅膀展开时像撑开半幅白纱,忽然仰颈发出一声长鸣,声调婉转,尾音带着些许悠远的颤音,穿透了芦苇荡的沙沙声,引得远处几只水鸟也应声轻和。那只亚成体则埋着头啄食浅滩的螺蚌,偶尔抬头望一眼同伴,发出几声短促而稚嫩的啾鸣,像孩童的呢喃,憨拙又可爱。
白鹤是极珍稀的候鸟,属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全球野生种群数量不足4000只。它们的叫声不仅是同类间的通讯信号,更是湿地生态的“活音符”,繁殖期的白鹤啼鸣更为繁复,而迁徙途中的叫声则多了几分沉稳与警觉,既用于联络同伴,也警示潜在的危险。每年秋冬,它们会从西伯利亚的繁殖地南飞,菜子湖作为长江北岸重要的浅水湖泊湿地,由白兔湖、嬉子湖等湖区相连,水域开阔、水草丰茂,是它们迁徙途中关键的停歇与越冬地,这里丰富的水生生物,能让长途跋涉的它们补充足够的能量。白鹤通体洁白,红喙红腿的配色像自然笔下的点睛之笔,加之清亮婉转的啼鸣,更无愧于“湿地精灵”的美誉。
风又起时,那只理羽的白鹤忽然振翅,带起细碎的水花,亚成体立刻跟了上去,三只身影掠过芦苇梢,再次融入蓝天,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啼鸣,像一缕轻烟,萦绕在湖光山色间。我站在湖岸,看着它们越飞越远,像三缕被风轻轻牵走的云。此刻的菜子湖,天水一色间,芦苇摇曳,白鹤的啼鸣余韵未散,连空气里都裹着草木与湖水的清润。原来有些相遇不必久留,只这一眼、几声啼鸣,菜子湖的蓝、红杉的褐与白鹤的白,就已经在记忆里织成了一幅不会褪色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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