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它] 冬至说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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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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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19 23:23 |显示全部楼层
拍摄方式：自然拍摄|

   朔风裁尽残叶，寒云漫卷疏枝，冬至的序章，便在这清寂的寒凉里悄然铺展。此时节，霜雪初凝，万物敛藏，唯有记忆里的燕影，仍在时光的褶皱里翩跹，牵惹着文人的笔锋，鸟人的镜头，共赴一场与春天的遥遥相望。    燕是春的信使，是暖的归客。春衫初着时，总有羽影裁开淡云，翅尖掠过高柳新烟——那是燕来了。这小小的候鸟，好似天生与笔墨相亲，自【诗经】里“燕燕于飞，差池其羽”的吟唱开始，便成了文人案头挥之不去的清思，檐下绕梁不绝的诗韵。

   燕的形，是水墨里最灵动的一笔。剪尾分岔如裁刀，裁得春风如帛，裁得柳丝如绦，裁得江南烟雨都成了可卷可舒的画轴。宋人画燕，爱描他“点破秧针绿”的轻盈，翅羽带露时，翅尖若蘸了淡墨，掠过水面便晕开一圈圈涟漪，倒像是替春水题了行草。明人写燕，偏喜记它“衔泥补旧巢”的憨态，那小小的喙，啄来软泥混着草茎，在廊下梁间垒出个半碗状的家，泥痕交错如篆字，倒像是给老屋刻了枚鲜活的印章。
   燕的声，是诗赋里最缠绵的韵。“呢喃”二字，似是专为燕声造的，不似莺啼那般亮，也不是鹊噪那般闹，只在檐下绕，在窗棂边转，像慈母在哄睡，像恋人在低语。唐人有“燕语如伤旧国春”，借燕声诉黍离之悲；宋人有“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以燕舞写兄弟情深。这小小的生灵，竟成了人心底最柔软的触须，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都化作了檐下那一声声温暖的呢喃。
   燕的情，是岁月里最执着的念。“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刘禹锡的诗里，燕是时光的见证者，看惯了朱门更迭，却始终恋着人间烟火。它不挑剔檐宇的新旧，不嫌屋舍的寒温，去年的巢若还在，今年便一定回来；若是巢塌了，便衔泥重垒，仿佛与这户人家有约，岁岁不相负。人们爱燕的这份念旧，元人白朴写“燕归来，问春何在？唯有池塘自碧”，借燕的归来反衬春的逝去，却不知燕本身，便是春最执着的信物。
   暮春时节，燕开始育雏，巢里便有了叽叽叽喳喳的小声，像撒了一把碎珠。母燕父燕轮流出去觅食，翅影在日头里穿梭，象织着一张无形的网，网住了檐下的光阴，也网住了文人笔下的温柔。待雏燕学飞，满院都是扑棱棱的翅身，像一首未完的诗，被风衔着，吹向更远的夏。
   秋深时，燕便要南迁了。它们集在电线上，像一串墨点，衬着淡蓝的天，是文人画里最简约的留白。“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晏殊的词里，藏着文人对燕最深的牵挂——花落还会再开，燕去终会再来，这小小的候鸟，竟成了岁月轮回里最可靠的约定。
   于是，每当春风初起，人们总会抬眼望着檐角，等着那道熟悉的羽影。燕来了，便知春真的来了；燕来了，案头的笔墨便有了温度；燕来了，这人间的烟火，便又多了几分可写可画的诗意。这小小的燕，早已不是寻常的飞鸟，而是文人心里的一枚朱砂，是岁月里一缕清愁，是笔尖上那抹永远鲜活的墨色。而于鸟人而言，他们早已收拾好相机与镜头，一遍遍回忆着春日里与燕相逢的瞬间，这份期盼更显真切与炽热。
   不必叹冬日漫长，不必愁寒夜未央。且让我们循着文人的笔锋，伴作鸟人的期盼，在冬至的清寂里。静静地等待那一群玄黑的精灵，划破寒空，捎来春的信息。毕竟，冬至已到，春天还会远吗？

   （全世界的燕子大约有75种，包括雨燕、楼燕、家燕和岩燕等不同种类。现将我拍到的几种燕子与大家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