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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春林里的艳色信使
三月的永安,春是浸在雾里的。我踩着沾露的腐叶往竹林深处走,鞋尖碾过刚冒头的春草,脆嫩的折声混在山雀的啁啾里,轻得像雾的影子。原是为寻些春枝抽芽的细碎景致,没承想,雾散的那刻,岩石上的艳色撞进眼里 —— 是白颈长尾雉。 它就立在那块褐黄的岩石顶,翅羽张成半轮松弛的扇。红得像燃着星子的顶冠,衬着颈间一圈雪似的白,往下是橙红胸腹,鳞片状的羽纹沾着晨露,亮得像揉了阳光的琥珀。翅尖的褐灰羽毛叠着细碎的白边,风一吹,便颤出轻软的弧度。我攥着相机的指节泛了白,连按快门的动作都放轻 —— 这是国家一级保护的精灵,春林里的隐秘贵客,竟就这么坦荡荡地展着羽翼,像把三月的春色都缝在了身上。 没等我将这帧静态的艳色看够,它忽然振了振翅。先是尾羽倏地舒展,橙白相间的翎羽如流苏散开来,每一片羽尖都坠着春日的光。而后双翅一振,带起的风掀动了脚边的草叶,它便离了岩石,悬在半空的瞬间,胸腹的白羽衬着尾羽的艳,像把春阳裁成了羽片。我仰着脖子按快门,镜头里的它,尾羽垂成柔软的弧,脚下的小黄花仰着嫩黄的脸,像是为这起飞的瞬间做了浅淡的注脚。 再眨眼,它已往竹林深处掠去。翅羽扇动的频率慢却有力,长尾在身后曳出流畅的线,掠过竹枝时,尾尖擦过新抽的竹叶,抖落一串露滴。阳光从竹缝里漏下来,裹着它的羽色:红的更烈,像山涧里烧起来的霞;白的更净,是雾没散尽的余温;橙的更暖,是春阳落在羽片上的指纹。连翅尖的灰都染了春的柔,随着飞行的弧度轻晃,像把风都揉成了软的。我追着它的影子往林子里走,脚步放得极轻,怕惊飞这春林里的一场梦 —— 它是山林的信使,把三月的生机,都载在那长长的尾羽上了。 永安的春林原是静的,沾着雾的湿,裹着草的嫩,可这只白颈长尾雉一来,便把静的春活成了流动的艳。后来我才知道,这物种本就珍稀,偏安在南方的密林里,春初正是它们舒展羽翼的时节,能撞见它展翼、起飞、穿林的全过程,是三月给我的最奢的礼物。 待它的影子隐在竹影深处,我才缓缓舒了口气。相机里存着它的艳色,衣摆沾着春草的露,心里是软的 —— 春林从不是沉默的,它藏着这样的精灵,藏着翅羽振起的风,藏着尾羽曳过的光。往后再想起三月的永安,不会只记得雾和春草,更会记得那抹撞进眼里的艳,记得春林里,曾与一只白颈长尾雉,共享过一段浸着光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