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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 翼 者
自春季伊始,盐厂的晒盐池就吸引了数不清的水鸟在此繁衍、栖息。灰白的盐堆旁,不时有水鸟飞过。盐工们日日与盐粒和海水为伴,眼中早已失了新鲜,对于这些翩翩飞羽,向来是不甚在意。 然而这几日,却有本地难得一见的一只黑颈䴙䴘驻留下来。初见时,它瑟缩在盐池边缘,精神不佳。身上的繁殖羽尚未完全褪去,黑褐色的羽毛上沾着盐粒,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盐工们走过,它便警觉地抬头,红宝石般的眼珠里映着人影,却也不逃,只是向对面的池边游去。“这鸟儿怕是完了”老盐工蹲在池沿上抽烟,烟圈很快在风中消散,“少了一翅,如何飞得动?” 黑颈䴙䴘却似乎不觉得自己“完了”。每日清晨,它准时出现在浅水处,用那只健全的翅膀拍打水面,惊起小鱼小虾,便敏捷地啄食。有时风大,它会被吹得踉跄,却总能调整姿势,单翅一振,又站稳了。饱餐后,将喙埋入背羽,双眼微闭,呼呼地睡上一觉,此刻倒也显得十分安闲。本地野保人士说这鸟儿本该向南迁徙,此刻却因伤滞留在此。“候鸟滞留,应是凶多吉少。不过䴙䴘这类水鸟,适应力极强,或许能熬过去。” 黑颈䴙䴘不知人们的议论,兀自活着。它学会了用一只翅膀平衡,学会了在浅水处捕食,甚至学会了避开盐工们的胶靴。它的羽毛渐渐恢复了光泽,只是那空荡荡的翅根,永远提醒着它失去的东西。 今日又见它时,它正与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风对抗。风卷起盐粒与砂粒,扑打在身上,它却逆着风,一步步向水边走去,固执地向前。当终于到达水边,它一个猛子扎下去,水面漾起层层涟漪。 上工时间,盐厂的工人们匆匆走向各自的岗位,没有人再看那黑颈䴙䴘一眼。它不过是一只折翼的鸟,滞留在这片盐池,与命运做着无声的抗争。 它,还能顺利秋迁吗?
本帖最后由 一蓑烟雨75 于 2025-8-13 11:08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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