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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我在淮滨县牛蛋湾水雉、东方白鹳拍摄基地浅滩边蹲守了二天。当第一缕阳光切开晨雾时,芦苇丛中忽然传来细碎的"扑棱"声——是水雉,那传说中会飞的"水凤凰",正踩着荇菜叶片踏水而来。 这只亚成年的水雉有着白瓷般的额甲,眼后缀着两道金箔似的羽纹,翅尖的墨色飞羽在晨光里泛着金属光泽。它单脚立在浮萍密布的水面上,另一只脚突然发力,惊起的涟漪尚未散尽,细长的喙已啄中一条银亮的小鱼。这个瞬间被长焦镜头定格:水珠从羽枝间滚落,在它腹部的白羽上折射出彩虹,而它早已振翅飞向更深处的芡实田,留下水面一串转瞬即逝的珍珠。 真正让我屏息的是二日后遇见的繁殖季成鸟。那天暴雨初歇,云层缝隙间漏下的阳光将整片湿地染成琥珀色。在漂浮的荷叶丛中央,一只雌水雉正展开翅膀跳起求偶舞。它的尾羽沾满水藻碎屑,却丝毫不减优雅:双翅如折扇般开合,露出翅下红褐与雪白相间的翼镜,足爪在水面划出优美的弧线,每一次点水都激起细碎的金箔般水花。更令人称奇的是,它头顶的冠羽突然竖起,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像极了古代仕女的步摇。 水雉是湿地生态的晴雨表。它们只在水质清澈、浮叶植物丰茂的水域繁殖,一只雌鸟每年能吃掉上万只福寿螺,这些外来物种曾让滩涂寸草不生。最难忘的是目睹水雉护雏的场景。某个溽热的午后,我看见一只成鸟突然收紧尾羽,翅膀呈现出攻击性的扇形。原来是一条黑鱼正从浮萍下逼近它的巢穴——那团用芡实叶编织的浮巢里,三只绒毛未干的雏鸟正探出脑袋。成鸟突然俯冲而下,喙尖几乎触及水面,惊起的水花在阳光下炸开,黑鱼摆尾逃窜的瞬间,它已转身用翅膀护住瑟瑟发抖的幼雏,羽毛上的水珠顺着弧度滴落,在巢边形成小小的保护圈。 暮色中的湿地渐渐归于寂静,水雉的踪迹隐入芦苇深处。但那些在镜头里定格的画面却愈发清晰:它们踏水而行的姿态,像极了古老的图腾在现代重生;它们与水草共生的智慧,诉说着千万年演化写下的生态密码。当最后一缕霞光掠过淮河水面,我忽然明白,所谓"水凤凰"的传奇,从来不是孤立的美丽,而是整个湿地生态系统奏响的和谐乐章。 如今的牛蛋湾水雉、东方白鹳拍摄基地,芡实田连着菱角荡,芦苇丛中不时闪过白鹭的身影,而水雉的鸣唱,正重新成为这片湿地的晨昏歌谣。或许真正的保护,从来不是将生灵困在玻璃后面,而是还给它们一片可以自由踏水、展翅、繁衍的家园,让这些带着远古气息的羽衣舞者,继续在时光的长河里,跳一曲永不落幕的生态之舞。
本帖最后由 励根龙 于 2025-7-30 21:46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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