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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锡林浩特还带着草原特有的清冽,锡林河湿地却早已醒了。当晨雾还未完全散尽,我蹲在芦苇丛生的浅滩边,终于等到了这对黑颈鸊鷉。它们像两片被春风托起的彩色落叶,轻轻落在泛着碎金的湖面上。 雄鸟的羽冠在晨光里泛着金箔般的光泽,红珊瑚似的眼睛映着粼粼水波,修长的脖颈弯成优雅的弧线,正将喙尖探入水中。雌鸟稍远些,橙红色的胸羽沾着晨露,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忽然发出一声细碎的"啾——",尾音拖出草原特有的绵长。两只水鸟同时抬头,黑色的羽冠在头顶竖起,像戴着同款的礼帽,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彼此的身影,恍若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湖水漫过它们的跗跖,划出细密的涟漪。雄鸟突然振翅,带起的水珠在阳光下碎成金箔,惊起几尾银鱼;雌鸟却稳如磐石,任由波纹在橙红的腹羽上晕开,反而将头颈探得更深,似乎在探寻藏在淤泥里的秘密。它们的羽毛并非纯黑,靠近脖颈处泛着绸缎般的紫蓝色光泽,翅尖的白羽在振翅时闪过微光,像是草原星辰遗落的碎片。 这片湿地是候鸟的驿站,也是它们的故乡。在冬天时,这里还是一片枯黄,只有零星的绿头鸭掠过结冰的水面。而此刻,芦苇已抽出新绿的剑叶,蒲草举着毛茸茸的花穗,阳光穿过水汽,在鸟羽上镀了层温柔的金边。当雌鸟忽然发出急促的叫声,雄鸟立刻转身游回,两只身影在波纹中交叠,像一幅会流动的油画——原来它们正在合力驱赶靠近雏鸟的蜉蝣,羽冠竖起的瞬间,连湖水都跟着紧张起来。 暮色漫上来时,它们并排游向芦苇深处,尾羽划过的水痕渐渐被晚风抚平。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催促,锡林河的水色却愈发清澈。这些年目睹草原生态的变迁,才懂得每片羽毛的绚丽都不是偶然:当湿地重新湿润,当水草恢复丰美,这些自然的精灵便会循着记忆归来,在天地间写下属于草原的诗行。 收拾相机时,镜头里还留着它们交颈的剪影。五月的风掠过耳畔,带着蒲草的清香,忽然明白所谓纪实,不仅是定格瞬间的光影,更是记录一个生命与土地彼此呼应的故事。就像这对黑颈鸊鷉,它们在湖面上的每一次顾盼,都是对这片土地最动人的告白。
本帖最后由 励根龙 于 2025-7-3 22:36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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