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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野生动物摄影苦乐录 1. 雪原守望者:零下40度的雪鸮之约 清晨,呼伦贝尔的冬天寒风如刀。我裹着厚重的防寒服,趴在雪地里,等待传说中的雪鸮。茫茫雪原,除了偶尔飞过的乌鸦,一片死寂,我的睫毛结满冰霜,手指几乎失去知觉;2024年元旦的第一缕阳光,太阳冲出地平线,一道白影掠过——雪鸮来了!它金黄的瞳孔在雪光中闪烁,翅膀展开的瞬间,我用冻僵的指头按下快门,可相机因电池冻僵而**,我只得咬牙把怀里保暖中备用电池换上,在雪鸮再次飞来时,拍下这俯冲捕猎的瞬间。那一刻,我冻僵的脸上写满了欣慰,心里暖暖的。趴在我身边的吉祥铁匠老师冲我会心的一笑。 2. 高原孤影:藏狐与我的5000米海拔对峙 青藏高原的藏狐,是世界上最难拍的狐狸之一。它们警惕、敏捷,能在荒漠中瞬间消失。我在海拔4500米左右的草原里趴了整整一周,高原反应让我头痛欲裂,嘴唇干裂出血。终于,一只母狐带着幼崽出现了。我屏住呼吸,慢慢调整镜头,可一阵狂风突然卷起沙尘,藏狐警觉地抬头——对视的刹那,我按下快门,捕捉到这精彩的瞬间,拍完这张获奖的佳作,我因缺氧而身心疲惫。 3. 雨林幻梦:印尼阿尔法六线风鸟“骗局” 在印度尼西亚的原始雨林,我追寻着传说中的阿尔法六线风鸟。湿热、蚂蟥、毒蛇,每一步都是冒险。在伪装帐篷,忍受着蚊虫的疯狂叮咬,静静地等着。终于,一只雄性阿尔法六线风鸟出现在“求偶场”,它猛地将头颅向后仰去,几乎贴到了背部!同时,那六根致命的金属丝状饰羽,如同被无形的电流激活,倏地向前上方弹射、绷直,在晨光中划出六道冰冷锐利的弧线!这瞬间的姿态,诡异而震撼,宛如一个古老部落里戴着金属头饰的巫师,在召唤着无形的力量。我激动得发抖。这次,我拍到了它最耀眼的瞬间——雨林的残酷,最终以最美的画面回报了我。 4. 草原狂想曲:非洲猎豹的生死瞬间 非洲大草原上,我跟随一个猎豹整整一个星期。烈日、沙暴、缺水,甚至被发怒的河马追赶。但最惊险的是那天傍晚——猎豹围猎一头瞪羚,我躲在越野车后拍摄,突然,一只年轻雄狮朝我的车子走来,距离不到五米。我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了。它盯着我,嗅了嗅,最终转身离开。那天拍下的猎豹狩猎画面震撼人心,但更让我铭记的是狮子的眼神——它告诉我,在这片荒野上,我只是个过客,而它们才是永恒的主角。 [size=10.5000pt]5. 湿地圆梦:蓼子花海的鹤影 时隔多年(2023年11月),鄱阳湖的廖子花盛开,我在这浩瀚的花海里,找到一处长满绿草,能俯瞰花海的高坡,想挖坑建棚、做好掩体、安营扎寨,静候那些灰鹤走入花海。 鄱阳湖的寒冬,凌晨1点,大地开始上霜,泥土冻得坚硬,每一锹下去,手腕便震得生疼,约莫挖了三个时辰,方成一穴,恰恰容得下我和那照相的机器。安放好伪装帐篷,外面覆盖厚厚的迷彩网,蹲在其中,俨然与环境同色,远看竟与滩涂无异。 钻进穴中,架好照相机,镜头从迷彩网中伸出;穴内阴湿寒冷,泥土的气味钻进鼻孔,进入心肺,竟有些腥甜;我蜷曲着身子,如一只冬眠的虫豸,只余一双眼睛,透过迷彩网的间隙,窥伺着外面的世界。 然而,苦等半日,未见灰鹤的影子,倒是冷从脚底升,渐渐爬满全身;手指先痛,继而后麻,再后竟像是别人的物件一般。空空肚子咕咕地叫,与远处的鸟声相应和。 正自踌躇之时,忽听得空中一阵鸣叫,抬头望去,但见十余只灰鹤排成人字飞来;我连忙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那些灰鹤在空中盘旋数圈,终于徐徐降落在离我约三十米的正前方。 灰鹤们观察良久,见无动静,低头觅食。我小心翼翼地拍摄。它们时而低头啄食,时而仰颈鸣叫,时而振翅欲飞,姿态万千。我忘却了寒冷与饥饿,只顾按动快门,仿佛要将这一切尽数收入我的机器中。 人们但见我照片上的光彩,却不见我穴中的狼狈。想来世事大抵如此,光彩的背后,往往是泥泞与汗水。而人们所乐于称道的,又常常只是那光彩罢了。 灰鹤自是不知道有人为它们吃了这许多苦头的。它们依旧每日飞来,又飞去,在鄱阳湖的水天之间,划出优美的弧线。 尾声:荒野教给我的事 这份执着的爱好给我带来了痛苦:骨裂、冻伤、中暑、孤独……但也充满奇迹。每一次快门的背后,都是与自然的无声对话。我不是猎人,而是见证者。镜头里的生命,教会我敬畏与坚持。如果有一天我倒在荒野,我希望最后一张照片,是自由的生灵,而非我的墓碑。
本帖最后由 癫狂柳絮 于 2025-7-2 22:3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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