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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8日,立冬,恰在此日,北方冰城哈尔滨下起了暴风雪,展示着冬姑娘凄冷的面孔。耳边听着电台播放气候异常的提示,听着道路预警的提示,我的心也越发紧张起来。我们关心自己的生活,关心社会安宁,作为一个自然摄影师,我更关心在暴风雨中的动物,惦记着那些忽遇严寒的鸟儿们。
这是一个经年的故事,但是每年到了飘雪的这个时候,我都会想起来,而且脑海中的记忆越来越清晰——那是一段救助一只大斑啄木鸟的经历。 那一年秋冬交汇之际,随着风雪见嚣尘上,那些迁徙的候鸟急匆匆地远去了,背影都不可见。游荡到城市公园绿地采秋的山林留鸟,也在为去留而犹豫不决。此时的冬候鸟鵟、鹞、鸮渐次多了起来。我揣着相机,迎着凄厉的北风,在松花江边踟躇而行,目光极力透过瘴气,搜寻着拍摄目标。 忽然,在江畔的灌木丛的缝隙间,我隐约看见一个红色的影子在风中飘荡。这是什么?看不清细节,也判断不出是不是个活物,我在脑海中搜寻比对着。有时候,各色的塑料袋挂在树上,随着风摇摆,也会被误判是什么鸟,这会不会是一个红色的塑料袋?目测走到目标点还需要六七十米的距离,地上是一尺多厚的积雪,头上灌木的枝条七叉八叉地像带刺的网,随时阻挡我的前进。我非常犹豫,再定睛向前看去,那个物体并不是随风规律地摇摆,而是释放出努力挣脱的力量。这是一个生物,做出肯定的判断后,我坚定地突破眼前的障碍,快速向前移动。 随着目标点越来越近,我的心就越发紧张起来,和着肺部累顿呼着的粗气,心跳加速不止。这是一个粘网,高2米,宽4米,横在灌木林的中央,阻挡住来往鸟儿的通道。而那只红色的影子,是一只大斑啄木鸟,它双足双翅被粘网束住,身体翻转向外,红色的臀部随着它的挣扎晃在我眼前。可能是挣扎的久了,粘网越束越紧,以至于包裹了它的全身,令它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随着它身体的挣扎,整个粘网随风荡来荡去,它弱小的身躯也在空中悠来荡去。再看粘网的其它地方,有几只东北亚大雀、几只沼泽山雀也被粘住,躯体风干,羽毛近乎脱落。
(图一:大斑被粘网束住,不知多久了。) 这是一个被放弃了的粘网。近几年,随着打击捕捉野生鸟类的力度加大,粘网已经不再出现在市场上。有些捕鸟人在布置了粘网以后,怕被人发现,便不再去收网收鸟。这些破败的粘网在野外二三年仍然还具有伤害性。让一些野生鸟类被捕获,在网上活活饿死渴死。 我气愤地伸手去撕扯粘网,网线狠狠地勒进手里,顾不得痛,我把粘住大斑啄木鸟的网线全部撕碎,把鸟儿捧在手中。气温如此之低,鸟儿不知多久没有进食了,身体在严重失温状态。我念叨着,你今天命大,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有人发现你,而且是一个热爱生灵万物的自然摄影师。鸟儿像是听懂了我的话语,静静地依偎在我的手心中,眼睛瞪得大大的,它瞄着我像是有所表达了。 下一步怎么办?粘网的网线裹住了鸟儿身体各处的羽毛,让它的足、翅、尾都施展不开,无法飞上天空。我自然而然地想起一个朋友——龙江岳峰。龙江岳峰今年75岁了,在他60岁退休的时候,便一头扎进深山,十余年期间观鸟拍鸟,深谙鸟的习性,救助危机中的鸟儿无数。马上通过电话,我急切地描述了一下情况,告知他带上剪刀作为工具,下楼等待救急。幸运的是,我开车到他家仅2公里路。怕鸟儿再挣扎受到伤害,我一只手紧握方向盘,一只手则腾出来托住鸟儿。鸟儿是知道我的难吧,静静地卧着。
(图二:我开车疾行,鸟儿静卧在我手中,并不挣脱。) 岳峰老师已经在等待。我停车,让他上来,他说站着操作更容易。而我怕鸟受寒,则用手托住鸟儿从车窗递出,让它能借着车内的热气,岳峰老师却站在零下20余度的寒风中开始操作,他先剪断鸟足上所有细线,然后顺着翅膀上的飞羽,一根一根地缕一遍,确定所有的线被剪断了。鸟儿终于能够展翅,这一刻我俩相视一笑,从鸟儿展翅的力度我感觉它体力尚好,完全可以直接放飞。
(图三:岳峰老师剪断束住鸟儿的网线,仔细梳理它的飞羽。) 待我携鸟儿重新回到江畔,鸟儿已经迫不及待要飞走了,在留下一个合影后,它悠然而去,留下我在原地眺望许久许久。 如今,每当我走过树林、河畔,看到有人遗留的粘网,夹子,我都会收缴,破坏掉,永远不想看到伤鸟的事情重演。
(图四:鸟儿行将远去,我们留下一张合影。)
本帖最后由 0451x 于 2023-11-8 14:12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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