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隼(雄)
城里的穷人 五木 第一章 往事如梦 “图强,快起床!死懒死懒,太阳都晒煳腚啦!”河东一声狮吼,将梦图强自香甜的晨睡中吼醒。他眨着惺忪睡眼,满脸无奈。 “起床就起床呗,干吗太阳晒煳屁股,真庸俗!小时农村待久了,改不了农家肥的味儿!”梦图强慢腾腾地爬将起来,甚是不悦。 “我满嘴喷粪,你斯文!瞧你那死德行!斗大字不识一箩筐,穷装斯文!我庸俗,可能庸俗回钱来;你斯文,斯文回几个子儿来?都怪我当初瞎了眼,嫁给你这尖懒滑谗的窝囊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啦!”妻子雷霆大发。 梦图强不想同妻子吵——其实他也吵不过伶牙俐齿的妻子。他匆忙穿上外衣,用三轮车推着妻早已装好的西红柿,慢腾腾地朝着不远处的一早市走去。 梦图强中等偏高的个头,身材瘦削,皮肤白皙。他现年三十有八,由于长得年轻,衣着得体,黑发板正,故此看上去也就三十左右的样子。 天已不早,但因有晨雾,故依旧显得有些黑。雾中小商贩的叫卖声远远传来。大街小巷,赶早市的人来来往往,有说有笑,轻松自得。 梦图强依稀记得,昔日的自己也同眼前的人们一样,怡然自得,生活得很轻松。那时,自己和妻子都在工厂上班。妻子在化验室,自己在车间电工班,每日晚来早归,优哉游哉。每月俩人发的工资往抽橱里一放,随便花,一天到晚除了潇洒就是玩乐,不愁吃不愁穿不愁住,多么幸福快乐的城市生活! 那时的阳光似乎亦格外偏爱自己,轻松的工作、漂亮的妻子和舒适的住所,事事称心如意。靓男亮女,你潇洒我漂亮,街上挽手而行,不知吸引来多少令人或羡慕或嫉妒或攫取的目光。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好景不长,一转眼,企业跨了,厂长跑了,人员散了。福不双降,祸不单行,住地为闹市区,黄金地段,寸土寸金,被强行拆迁,每平方米获补2仟元,40平方米的房屋,共获8万元补偿费。一家人省吃俭用,攒钱打算回迁时,不想原住地却被建成豪华住宅,每套房至少在 100 平方米以上,每平方米售价亦在9仟元以上。一家人登时傻了眼。 囊中羞涩,杯水车薪,回迁无望,最后,一家人不得不在城边临时租了一个蜗居苟安下来。租房,孩子转学升学,平日的基本花销,入不敷出,坐吃山空。 一转眼,工作丢了,房子没了,昔日亮丽的妻子也徐娘半老了。贫贱夫妻百事哀!自从失业以来,家中昔日那温馨祥和的气氛便不复存在,战争的硝烟弥漫。夫妻经常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而争吵不休。 昨夜下了许多雨,路上低洼处浊水沉积。一辆宝马牌轿车,悄然自身侧飞驰而过,将路面低洼处沉积的浊水,溅了梦图强满身满车。那辆宝马牌轿车鸣叫一声,扬长而去。梦图强双目死死地盯着车牌号,怒火中烧,恨不得一口将那辆轿车吞入肚。 “推车也不看着点儿道,你还能干啥?!”妻子赶上前来,甚是不悦,“瞧你这磨蹭劲儿,没等到地方,早市就散了!” “你先推车去,我回趟家。” “回家干吗?” “换下衣服。瞧我这身儿,怎么见人!” “懒驴上磨屎尿多!”妻子劈手抓过车把,快推而去。 梦图强抖抖衣襟,摇摇头,行影自怜。他开始转身往家走。他暗中发誓,一定要好好报复那辆车一下。 梦图强换罢衣服,折回早市,早市已开始散去。妻子蹲于车前,眉头深锁,忙着擦拭西红柿上沾的污泥。 “卖完啦?”梦图强凑近前问。 “卖个屁!瞧你干的好事!弄得柿子上都是泥巴,脏兮兮的,谁还要?到现在,还没开秤呢!”妻子心情沮丧,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早市散去,夫妻二人仅平价买掉半公斤西红柿。 “小洁下午还得交卷子费,柿子卖不出去,哪有钱交?”妻子打算去沿街叫卖。 “担心别叫城管给捉着。饿了买几个包子垫一垫。”梦图强在后叮嘱道。 目送着妻子远去的背影,涩涩的酸楚,涌上梦图强的心头。 红尾鸲(雄)人工鸟巢
第二章 教育投资 大雾散尽,太阳露脸。梦图强顺着林荫道,朝着昔日的工厂走去。工厂临海,颓废荒败,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一片荒芜。蛐蛐鸣叫,蚊虫乱飞。 梦图强依稀记得,先时在厂内做业时,有一次,自己将一根粗电缆头顺手丢进了阴沟里。今天他就是冲着那根电缆头来的。 阴沟已被泥沙塞满。 梦图强辨认了好半天,方才确准了地点。他寻了根枯枝,拨开杂草与残砖烂瓦。 梦图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将那根电缆头自阴沟里抠出。 梦图强拖着那根电缆头,来到礁石嶙峋的海边。 海水正在退潮。一群背部闪着绿色条纹的小青鱼,在浅滩的礁石间的水洼处游弋。 梦图强搬了一些石块,堵住了通海的水流道。 那群小青鱼无法游回海里。 待潮水退尽,水洼处仅剩一抔水时,梦图强将那群小青鱼收入方便袋中。 此段海域鲜有人来。梦图强寻找着枯枝,打算生火将电缆头烧一下。 一个玄色的皮夹包在礁石间出现,湿漉漉,沉甸甸,浸满海水。梦图强好奇地将其打开,一双惨白的男人的手,豁然映现于眼帘。 梦图强吓了一大跳。他赶紧拉上皮夹包的拉锁,将其丢入海中去。 梦图强自觉晦气。他烧罢电缆,将铜丝卷了,带上小青鱼,匆匆离去。 铜丝送到废品收购站,换回二十元钱。 梦图强揣钱回家。在街口道旁的一树阴下,停着一辆宝马牌轿车。梦图强一眼便认出此车正是早上溅了自己一身泥水的那辆该死的车!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车内无人,四下也无人。天赐良机! 梦图强快步回家,自小棚子里取了一把玻璃刀子,将那辆宝马轿车风挡玻璃龙飞凤舞划了个大花脸,然后暗自窃笑着,悄然而快速地离去…… 中午临近,孩子该放学回家吃午饭了。梦图强猜想妻子现在十有八九是做好饭啦。出乎意料的是家中冷冷清清的,锅灶皆凉。 妻子坐于狭窄的卧室床边,暗自垂泪。适才西红柿连同车子都给城管收去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小洁马上就放学了,卷子费上哪儿去弄?”妻子未语泪先流。 梦图强默默地将口袋里的那二十元钱掏出,放于床头。 “哪儿来的钱?” “反正不是偷的!”梦图强长叹口气,“别哭啦,我去做饭。” 午时,女儿回家告诉父母说,班上除了自己,最后一名学习好的同学也转到其它好学校去了。好的学校教学质量高,又有外教,高考分数每年都比自己现在所在的学校高出一百多分。好的学生到了那儿,继续努力,考上全国重点高校很轻松。 “转学得需要多少钱?”梦图强提着胆儿问。 “我没问,但听他们讲,至少也得两万元。” 夫妻二人没再吭声。一家三口默默地把饭吃完。 女儿上学走后,夫妻二人久坐无语。 “不转学会耽误孩子一辈子。可转学哪儿来的钱呢?” “要不然我去亲朋好友那儿张张嘴,借一借。” “即使能借到,可怎么还呢?小洁将来考上大学还得好几万。”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说一步吧!我去借钱,顺便给小洁跑一跑转学之事。过几天,我去码头看看,找个出力的活儿干。” “一辈子没出过大力,当心累坏身体可没钱治!” “像咱这一没文化,二没脑瓜,三没金钱,不出大力能干啥?” 梦图强出去转了一遭,到头来,两手空空,一文钱也没借到:没钱的没钱,有钱的担心他日后还不起,谎称钱已挪作它用,手头暂时无现钱。梦图强欲哭无泪。 梦图强心灰意冷。他沿着长长的街道,踽踽独行。 海风轻吹,一张报纸,自街边的卫生箱刮出,帖到梦图强的小腿上。 梦图强烦躁地甩了几下,但没甩下去。那张报纸,狗皮膏药似的。 梦图强弯腰抓起,团起正欲重新丢回卫生箱内,无意间,其上一则重金寻人的广告,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广告上在介绍完那人的相貌衣着特征后,言曰那人已失踪数日,有知下落者,赏金二万,当即兑现。如今大款,坏事儿做得太多,凡莫名其妙失踪者,皆如此。 梦图强蓦然联想起上午海边皮夹包里的那双惨白的断手。莫非……他顾不得多想,拿着报纸,快步朝着海滩跑去…… 豆雁春归
第三章 因福得祸 夕阳西下,海天一色,尽皆艳红 梦图强顺着峭壁间的蹊径,下了海滩。 峭壁下停着数辆警车。十余名警察正在礁石间搜寻着什么。 梦图强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身欲走,却被一名矮胖子警察叫住。 “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我来拉屎。”梦图强晃晃手中的报纸,示意为手纸,不假思索地信口道。 “好,那你找个地方拉吧!”那名矮胖子警察审视梦图强片刻,神情严肃地道。 梦图强试图远走些,却又被叫住,并指定了如厕的地方。 梦图强蹲在那儿,龇牙咧嘴。半天过去,无论其做何努力,到头来也仅能挤出一泡尿来,星屎皆无。 一双冰凉的手铐,铐住了梦图强的双腕。 “干什么?我可不需要这玩艺儿!你们可别搞错了!” “再叫唤担心封上你的嘴,塞到后备箱去!”那名矮胖子警察正色道。 梦图强望着腕上的钢镯子,哭笑不得。 警察雇人雇船,在浅海中打捞上来数个坠着大石块的编织袋。一具被支解的尸体在海滩上拼凑起来。 警察在那个装双手的皮夹包里发现了价值数万元的现钞和黄金首饰。梦图强望在眼里,悔在心上,以至悔青了肠子。 梦图强被带**出所,扣押起来。不消片刻,报案人被带进来。 “这个人你认得么?”矮胖子警察一指梦图强。 报案人是个三十左右岁的瘦高个儿。他打量了一下梦图强,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道:“就是他!我亲眼看到他将那个皮夹包丢到海里去的。” “放你娘个屁!你从哪儿看到的?” “在望远镜里,当时我就在离你不十分远的地方钓鱼。你走后,我去你丢包处垂钓,结果就钓上来编织袋装的碎尸。” “皮夹包是我在岸边拣到的。见有双手,把我吓坏了,随手丢到了海里去。” “为什么不报案?”矮胖子警察声色俱厉。 “我还未来得及报案。不信你们瞧这张报纸。我若是犯罪嫌疑人,怎会拿着寻人启示往抛尸现场跑?” 矮胖子警察接过梦图强递过来的报纸,双眸为之一亮。 结果,赏金被人领去,梦图强则被关了起来。 梦图强被扣押了三天,才被放出;有案不报,觊觎亡者钱财,罚款三千,梦图强实在无钱可给,最终如数打一欠条,方才暂且了事。 梦图强走在海风轻吹的大街上,欲哭无泪,欲泣无声。他自觉无颜去见妻女。 时值傍晚,天阴欲雨。梦图强逡巡于自家附近的一片槐树林中。 树上讨厌的蝉,仍在玩命地叫着。 梦图强拣石去丢,试图吓跑它们。 两名戴着墨镜,打手似的人,正视着梦图强,并排迎面走来。 梦图强自感不妙,转身欲溜。 另两名同样装束的打手,不知何时,早已盘手伫立于身后,横断去路。 一不小心,不知踩着了哪根猫尾巴;**失禁,一屁不知崩着了哪路神仙。梦图强在劫难逃。 四名打手冲上前,拳脚相加。 起初几下,梦图强还知道痛,后来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夜阑人静,雨落纷纷。梦图强醒转,努力挣扎着往家里爬去。 到处都是湿漉漉粘乎乎的,不知是雨是血还是泥。 爬到家门口,梦图强因失血过多,再次昏厥过去,多亏被下夜班的邻居发现,唤醒其妻,帮着送往医院。 次日,梦图强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病榻之上。 妻子和女儿守候在床边,红着双眼,满面忧虑与疲惫。 “图强,感觉怎么样?”妻子握着他的手,关切地问。 “爸爸……”女儿扑在梦图强身上,泪水直流。 “我没事儿。快,快去办出院,咱住不起!”梦图强急切地催促道。 “女儿给你输的血。这两天的钱,我已经借到了。别着急,住几天,咱们再出院。” “对不起,爸爸的乖女儿,爸爸连累了你!”梦图强搂着女儿,歉意满怀,“爸爸没事儿。叫妈妈给你买些好吃的,补一补,上学去吧,别耽误了功课。” “爸爸,你好好躺着,我中午再回来看你。”懂事的女儿,问母亲讨了一元钱,上学去了。 “图强,是谁打的你?”妻子问。 “不知道,我也没得罪谁呀。” “还是得罪谁啦,不然怎么会挨打?” 白头翁
第四章 旧账重算 临近中午,妻子回家做饭。病房里只剩下梦图强一个人。 朦胧之中,有人推门走进来,梦图强以为是护士,懒得睁开眼。 “怎么,还活着呐?”声音似曾相识。梦图强睁开眼,吃了一惊。来者原来是昔日的工友与情敌绰号为“四肥子”的魏远征。 这个其貌不扬的混小子,昔日情场败北后,便辞职下海,远走他乡。数月前,衣锦还乡,肥得流油。听说是走私与贩毒发的家。 “你给我出去!”梦图强自知来着不善,遂绷着脸,下逐客令。 “怎么这么不友好?老对手啦,交流交流经验总可以吧!不用你赶,该走的时候我自然会走。你们可让我好找!许多年未见,日子过得怎么样?老太太吃咸盐——一年不如一年吧?” “好得很,用不着你闲吃箩卜淡操心!” “好个屁!若好,怎会家徒四壁,连女儿转学的钱都没有;若好,挨了打,怎会让妻子偷着卖血给你垫付住院费钱?!连我看了都心疼。你个没用的货!” “放你娘个屁!你个毒贩子,给我滚!我家的事,用不着你瞎操心!”梦图强挣扎着坐起。 “老对手,情绪莫要这么激动。你家的事,我可以不管,但兰花的事,我得管,并且非管到底不可!我曾经发过毒誓,将来兰花不管跟谁,只要她幸福,我什么也不说,否则,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从别的男人那儿夺回来,让她幸福!你说我曾经是个毒贩子,大家也都这么认为,可你有什么证据?老子现在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钱!如果你不拿玻璃刀子划我的车子,我还真找不到你们。这回知道是谁揍的你吧!明人不说暗话,就如同当初咱俩竞争兰花一样。”四肥子自皮包里取出两大捆钱,丢到病榻之上,“这是十万元,如果你同意的话,钱归你,兰花跟我走,女儿也可以跟我们过。只要她喜欢,我会供她上任何学校。好好养伤吧老对手,拜的拜!”扬长而去。 “想得美!谁要你的臭钱!你给我滚!”梦图强抓起钱捆,丢向门外。 须臾,妻子拎饭回来。她拣拾起地上的钱,莫名其妙。 “把钱给四肥子送回去!马上出院!” “四肥子来啦?他来干什么?” “是他派人打的我。这个王八蛋!” “他干吗打你。把你打成这样,钱干吗不要?没告他就不错了!” “我是个笨蛋!我他妈的猪狗不如!我连这简单的三口之家都养不起,我他妈的不是男人,我他妈的什么都不是!”梦图强顿足捶胸,泪流满面。 梦图强执意出院。妻子拗不过他,只好同意。 一回到家中,梦图强便催促妻子马上如数退钱给四肥子。妻子取钱而出,二刻钟过后返回,告之钱已如数还给四肥子。 梦图强长吁口气,欲言又止。 为了生活,梦图强身伤未愈,便出外寻职。头一天没找着工作,却给矮胖子警察等逮了个正着,欠条一掏,拿钱来。 梦图强囊袋空空,无钱可给。 矮胖子警察等不依不饶。 梦图强只好将他们带回家看个究竟。 家中一转,矮胖子警察等无话可说,临别扬言三个月后若不如数将欠款缴来,便将其丢进看守所,直至交出钱来为止。 梦图强深知这些人说一不二,不无惧怕。但两手空空,发昏当不了死,得过且过听天由命吧! 梦图强竟日躲避着矮胖子警察等;因有伤在身,重活干不了,最终寻了个月薪三百元的更夫的工作。 月底,梦图强兴匆匆地去开资,结果被告之钱已被神通广大、洞察毫微的矮胖子警察等开走了。 梦图强欲哭无泪! 梦图强本打算开完资后去学校接女儿,顺便给她买个小礼物,给她个惊喜。今天是女儿的生日。因为穷,近几年来,女儿的生日,便没再过过。 梦图强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摸摸口袋,尚有五元钱,他去了街旁的仓卖店,给女儿买了几袋爱吃的廉价的小食品。 梦图强守候在校门口,静等着女儿放学。 夕阳西下,学生们陆续走光了,梦图强仍在痴痴地等。 最后,女儿昔日的一位同学走出。梦图强从她口中得知,女儿一月前已转到别的好学校去了。 梦图强几乎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女儿转学之事,妻子没同自己讲,女儿也没跟自己说。如果是真的,那转学的费用从何而来? 梦图强拎着那几袋女儿爱吃的廉价的小食品,低着头,默默地往回走。 身后传来汽车的鸣笛声。梦图强下意识地往道旁躲了躲。喇叭声仍不断。梦图强扭头望去,目光恰巧同车窗内探出头的四肥子的目光相碰。 “老对手,怎么样?想通了吧?要不,我现在就接兰花走?如果你还舍不得,可以再搂一宿,好好亲热亲热,否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放你娘的屁,你个下流坯!给我滚!” “收了卖妻的钱,转眼就不认账啦?真是穷疯啦!莫非是拿妻子放鹰?哈哈哈哈。”四肥子狂笑着,驱车鸣笛而去…… 榆黄蘑
第五章 穷人的尊严 “那十万元钱,你为什么没还给那***四肥子?!”一进家门,梦图强劈面便责问妻子。 “凭啥还他?他把你打成那个熊样儿,理应让他出钱消灾,十万元都是少的!我就不明白,你到底欠他啥怕他啥,挨了顿胖揍却连送新出版的杂志的医疗费都不敢收。你窝囊死了!你也算个男人?!”妻子也动了怒,雷霆大发。 “你不明白,这钱高低不能收!” “到底是我不明白,还是你不明白?你的脑袋是不是让虫子给嗑了?图强,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怎么越活越窝囊呀你?跟了你,我倒八辈子血霉啦!都怪我当初瞎了眼!” “莫非你同四肥子早已串通好了合伙来对付我?后悔就离婚,妈的不过啦!”梦图强重重地惯上房门,怒火中烧。 “离婚离婚,一无钱二无权,离了谁能跟你?打一辈子光棍儿去吧!”妻子亦不甘示弱,“这几个月,你拿回家一分钱没有?今天不开资么?拿钱来。” 梦图强最怕也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工资钱。妻子至今也不相信警察罚款仅仅是因为有案不报。她从始自终都认为,梦图强一定是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儿,而与警察串通好联手来蒙骗自己。 “工资让***警察开走啦!”梦图强气急败坏,将一裂口的水杯,重重地惯于地上,摔个粉碎。 夫妻二人背对背,一宿无话。 翌晨,妻子没有起来去早市卖菜。 梦图强默默爬起,给心爱的女儿买回早餐后,便独自一人推车去赶早市。 一刻钟过后,妻子也赶了来。 夫妻二人相对无言。 今天,早市的菜卖得出奇的好。 散市后,梦图强便去蔬菜批发市场上菜。 身后汽车笛声响起,又是阴魂不散的四肥子。 “老对手,还在为了生活奔命呐?对了,有件事我早该告诉你。当年我走的那天晚上,我和兰花整整在海边呆了一宿。不信你可以回去问兰花。你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在那一个月色迷人、海风轻吹的夜晚,一对依依别离的青年男女,都干了些什么!旧鞋穿了这么多年,感觉如何?松松快快,不挤脚吧?情场上谁胜谁负还真难说。有空儿咱们俩儿好好聊一聊。” “好哇,你下车,现在咱们俩儿就好好聊一聊!” 梦图强下了车,自车中抽出一根木棒。 四肥子见状,犹豫了下,没敢下车。 “四肥子,我警告你,从今天开始,你再敢骚扰我及我的家人,担心我跟你玩命!我的命现在可没你的命值钱!” “好哇,既然你的命不值钱,那就一头撞死在电线杆子上好啦。别担心,会有人给你收尸,老婆孩儿也会给你照顾好的。放心去吧!” “**奶奶!”梦图强挥棒朝着四肥子探出车窗外的胖脑袋砸去。 四肥子吃了一惊,慌忙缩回头去。 木棒挂动风声,重重地砸在车窗框上。 梦图强挥棒欲接着砸,一辆警车在身侧戛然而止。一名交警自车中走出。 “交警同志,快抓这个疯子!他竟敢砸我的车。”四肥子像盼来了救星,不无兴奋。 “先把你的事儿处理完再说!”那名交警冷冰冰地道。 “我的事?我有什么鸟事?” “市区内禁止鸣笛,你屡教不改。”那名交警脸转向随后下车的另一名交警,问道,“刚才你见到有人砸车吗?” “没有,没见到。我只见到这个人乱鸣笛。” “好啦,没你的事啦。你可以走啦。”那名交警对梦图强说。 梦图强闻言,心领神会,推车便走。 来到蔬菜批发市场,梦图强便忙碌开来。及至验完货砍完价出来时,却发现锁在外边的推车不翼而飞。 梦图强慌了神儿,他急忙四处打听,八方寻找。但得到的答案就是车子让两个陌生的年轻人给推走了。 梦图强退了货,扩大了搜寻的范围。但直到中午时分,仍一无所获。 除非故意,大白天菜市场门前不会有人去偷一辆破推车。除了四肥子,自己没得罪过谁。一定是这家伙暗中指使人干的。这个王八蛋,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梦图强越想越来气。他买了把剁肉的尖头大砍刀,夹于腋下,去找四肥子玩命。 四肥子衣锦还乡荣归故里后,便投巨资,在繁华的腐败街开设了一家规模不小的洗娱中心,吃喝嫖赌一条龙服务,生意颇为红火。 车子停于门前,四肥子一定在。 梦图强将砍刀藏于衣襟内,径直走了进去。但他很快便给保安盯上了。 善于察颜观色的保安,火眼金睛一扫,便知来者不善。两名五大三粗的保安,横断梦图强的去路。 梦图强突然亮出砍刀防御。 “都别过来,谁过来我砍谁。”梦图强高喊着,举刀猛劈吧台与沙发,“四肥子,你个***,给你爷爷我滚出来!你若有种,咱们俩单独挑。没种啦?你个***!王八蛋!王八蛋,你给我死出来——” “哪个***敢在此撒野!?”四肥子在左右的簇拥下,出现在楼上。 梦图强叫骂着,挥刀横劈竖砍,望楼便冲。 四肥子鄙夷地一笑,一挥手。两名手持**的打手,冲上前去,一顿狂击猛捅。梦图强丢盔卸甲,很快便被制服。 柳兰花开
第六章 穷人的悲哀 梦图强拘留了三个月,方被放出。在这三个月其间,只有四肥子来探望过他,妻子和女儿一面未见。 怕女儿知道影响学习,妻子瞒着她尚有情可原,但妻子不来却让其心里始终感到惴惴不安。 一想到四肥子当初别去的那二十四小时,自己都未寻到妻子,梦图强都不寒而栗。 没人来接自己,梦图强心灰意冷,垂头丧气回到了家。 时值中午,家中无人,但刺鼻的香水和粉脂味儿,充刺整个房间。 窗台上摆放的一大堆化妆品映入眼帘,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星期日妻子和女儿去了何处?梦图强不得而知。 家中死一般的沉寂,梦图强打算出外透透空气,顺便寻寻妻女。 他耷拉着脑袋,沿街而行。蓦然回首,他发现四肥子的那辆宝马车,正停在自家门口。妻子和女儿自车中走出。 妻子焕然一新,打扮得光彩照人。 四肥子随后亦自车中探出头来。 三人有说有笑地话别。难道这是真的? 女人真的如此善变?梦图强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阵目眩,险些跌倒。 四肥子似乎早就发现了他,驱车而来。 “怎么样,老对手,都看到了吧?兰花现在到底相信谁的话,我不说你也清楚。该死的矮胖子警察那儿的帐,我已替你结清,从今开始,你是自由人啦!对啦,不知你和小洁验过血型没有。”四肥子意味深长地一笑,扬长而去。 验血型干什么?莫非……梦图强不寒而栗,难道连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也非自己所亲生?他不敢再想象下去。 乌云低沉,天阴欲雨。 梦图强目光呆滞地来到海边。 昔日闲暇时,他总好带女儿来此捉小鱼小虾。僻静的海岸,充满了父女二人的欢声笑语。 而今,僻静的海岸,空无一人。 大海正在涨潮,波涛翻滚。 梦图强再没有像今天这样,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做人的失败——无论是做男人还是做丈夫抑或父亲,都一败涂地! 他冲着大海,干笑了数声,突然抱头嚎啕大哭。 哭声合着涛声,不知是人还是大海在哭。 凛冽的海风,刀子一样的割着他裸露的肌肤。 空中的海鸥,也在呜咽。 夜幕垂临,细雨无声。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没有人再需要自己了。 泪眼朦胧中,梦图强似乎望到,已故的父母,浮现在海平面上,正朝着自己招手。 他站起身,鬼使神差般地朝着大海奔去。 “爸爸——”身后峭壁上有人在喊,是女儿的声音。 梦图强以为是幻觉。此时此刻,他万念俱灰,头也不回,依旧前行,但苦涩的泪水,却再一次涌出…… 女儿自峭壁间的蹊径溜下,一路喊哭着奔了过来。 梦图强听得真切,心一软,放慢了脚步。此时,海水已齐胸。 女儿不顾一切地奔来,仅露一个小脑袋在外头。 父女二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没有言语,女儿哭,父亲也在哭。 为了妻子和女儿的幸福,梦图强思考数日,最终决定同妻子心平气和地离婚,但却遭到了女儿的强烈反对。女儿甚至以自杀相威胁。 妻子只是哭,她也不想离。 梦图强暗自苦笑不已。 每当望到打扮得冷艳逼人的妻子,同猪一般的四肥子外出,梦图强如梗在喉,久而久之,不无木然。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有水有肥,娇艳无比。 要想日子过得去,头上就得顶点儿绿,这就是拥有漂亮妻子的穷人的无奈与悲哀! 女儿考上大学啦。为了女儿,同时也为了自己,梦图强又旧业重操。 尽管蹬着三轮车干着卖苦力的差事儿,但梦图强穿着的朴素的衣服,依旧是板板的,唯不过是那昔日挺直的腰板儿,在本人毫无觉察的情况下,日见弯曲…… 2002-10-1稿脱于牡丹江 畸形玉米
本帖最后由 五木 于 2022-9-10 22:55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