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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鹭
白 毛 风 五 木 第 一 章 遭遇老虎 白毛风漫天地刮,刮得人眼花缭乱。 积雪无处不在。天是白的,地是白的,树是白的,就连缓缓移动的人,也是白的。 死亡的恐怖,笼罩着白雪皑皑的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 深秋时节,晚月跟着大刚等人,前往深山老林采元蘑。 没想到,午间时分,天气陡变。可怕的白毛风,吹刮得天地间一片昏暗。 大刚带着众人,顶风冒雪,匆忙出山,一时间,方向难辨,最后竟然迷山了。 大刚身材高大,仪表堂堂。晚月皮肤白皙,端庄秀丽。二人来自不同的城市,是今年夏季处朋友的。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铺天盖地。众人蹚着积雪,艰难跋涉。 雪落在头上,融化了,头发变得湿漉漉的,接下来落上去的积雪,先是在头发上结成了冰壳,然后潜移默化地消融。 冰壳之上,便是厚厚的积雪。每个人头上,都好像是在顶着一座富士山。 单鞋蹚在深深的积雪之中,很快便湿透了。钻入鞋窠篓里的冰冷刺骨的积雪,像一个饥饿的疯子,贪婪地吸吮着足部那有限的热量。足部冰冷,近乎麻木。 而落在身上的积雪,则像狗皮膏药,贴到上边,便不肯下去。无论男女知青,一个个都通身湿透,嘴唇俏紫,面色惨白,直打哆嗦。 这片深山老林,都是鸡爪子岗,其中生长着的,都是四季常青的原始红松林。树木高大,树冠蓬松。林中郁闭度颇高。即使是阳光灿烂的晴日,行走其间,也显得十分阴森可怖,其它的天气,便更不用说。 白毛风呼啸的深秋,一切都在寒冷中颤栗、呻吟…… 大刚等一行八人,分别是大刚、晚月、东子、董家香、老幺、七小子、彩琴和红霞,四男四女,三对情侣,两个灯泡儿。 他们都是来自城市的知青,平时干农活,很少进山,所以对深山老林,根本就不太熟悉。一旦迷失方向,也就成了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 天色将晚,众人依旧没有寻到出山的路线。 大刚仰脸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咒骂:这该死的老天爷,**的该死! 晚月打着寒噤问: 大刚,天眼看就要黑了,还走吗? 大刚气呼呼地道:安营扎寨,不走了! 董家香打着哆嗦嚷道:赶紧生火将衣服烤干吧!都快冻死我了! 大刚不满地瞪了董家香一眼,黑着脸吩咐道:东子,你和老幺,赶紧集柴生火!七小子,你跟我,搭窝棚。 董家香央求道:先给我们女青年搭吧! 大刚哼了一声,冷冰冰地开了腔:这个时候,还分什么男女?!一个窝棚,爱呆不呆,爱睡不睡! 董家香忍气吞声,没有再说什么。 董家香小个不高,相貌平平,单单薄薄,平时多嘴多舌,属于喳喳鸟不长肉那伙的,不是男知青心怡的对象。 四个女知青,躲在背风的大树后,急切地等盼着东子和老幺,将温暖的篝火点燃。 但许久过去了,众人企盼的篝火,却始终也没有点燃。 原来四个男知青,只有东子和老幺两个会吸烟的,由于急于赶路,一时间也忘记了保护,裤兜里的火柴,全部湿透。 搭窝棚的大刚喝斥道:东子,老幺,干什么吃的?磨屄蹭屌!天都黑了,还不赶快将火点着?!真是两个没用的东西! 东子垂头丧气地道:火柴全都湿透了,今晚点不着火了。 大刚沉着脸问:打火机哪? 东子回答:没有带。我和老幺,抽烟都习惯用火柴。 大刚骂骂咧咧,甚是不满,怨天尤人:会抽烟为什么不带打火机?都是干什么吃的?不带打火机,还能算得上会抽烟?奶奶的,奶奶的! 夜幕很快降临,白毛风仍在刮个不停。 仅有的午餐也都吃没了,黑灯瞎火,众人只好躲在四下漏风的潮湿的窝棚里,相互依靠着,吃着冰凉的元蘑果腹。 元蘑湿漉漉的,水份含量颇大。有些甚至都带着冰碴儿。 晚月怕凉,便先将元蘑的水份攥出去,然后贴到怀里暖热再吃。 身侧的董家香见状,便也跟着她学。 不一会儿,三个女知青,便都学会了晚月的吃法。 狭窄的窝棚里,男知青在外,女知青在里,尽管相互依靠着,但湿衣服湿裤子的,仍是冻得难以入睡。 大刚让晚月依偎在自己的怀里,笑道:男女搭配,再冷也能睡! 另两对情侣,闻听此言,也都跟着学。 最后,只剩下不是情侣关系的东子和董家香二人,依旧耍单帮。 大刚见状,催促道: 东子,晚上不想被活活冻死,就赶紧配对儿! 东子不悦地道:配什么对儿?你们都有对儿,我哪儿来的对儿? 大刚坏笑道:不是还有董家香吗? 东子咧咧嘴,没有吭声。 大刚毫不避讳地讥讽道:就你这个熊样子,还挑人呀?你和董家香,丑男陋女,歪瓜裂枣,是绝佳的一对儿! 晚月用胳膊肘捣了捣大刚,低声劝道: 大刚,别这么说话,太伤人心! 大刚不以为然地道:这么说话咋了?这是客观存在,也不是我瞎编的! 东子低着头,揪着草棍儿,不满地嘟囔道:笑话人不如人,说不上哪天,董家香就成了你心怡的对象! 大刚撇撇嘴,不屑地道:就她呀,上赶子我都不要!我最讨厌像董家香这种长脸型的女人! 晚月脸儿一绷,警告道: 大刚,你就少说两句吧!再多嘴,我就不理你了! 大刚不满地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大刚说话太伤人,东子和董家香,心里都对大刚甚是不满。 其实,东子心怡的对象,是晚月。 当初,晚月对东子,也有好感,但自从大刚掺和进来后,便没拌什么好馅子,最终横刀夺爱。 东子对大刚,一直是耿耿于怀。 东子中等个儿,不胖不瘦,习惯低着头走路,平时话语不多,心地善良。 自从晚月跟大刚好上后,伤心透顶的东子,便试着逃离昔日的圈子。但不论大事小情, 盛气凌人的大刚,却总是喜欢喊上东子和董家香,并竭力撮合二人。 东子看出,大刚是故意的,没安什么好心。也许是他对自己和晚月的关系能否长久地延续下去不托底,所以才这么热衷此事。 夜阑人静,大刚和晚月等三对情侣,相互依偎着,平静地睡去。 孤单的东子,却冻得难以入睡。他觉察到,董家香似乎也没有睡着。 董家香尽管不招人爱,但毕竟也是女儿之身,单薄的身子,在这死冷寒天里,一旦落下什么病,会遗患终身的。东子想着想着,遂动了怜香惜玉之心。 他默默地移到董家香的近前,二人背靠背坐在窝棚一角。有了温暖的依靠,董家香明显地感觉到,天气不再那么寒冷。她对东子,充满了感激之情,于是,泪水便默默地流淌下来。 东子语气平静地安慰她道: 董家香,快睡吧!夜已经很深了,睡不好觉,明天赶路就困难了。 董家香抽泣着,担心地问: 东子,你说,咱们还能走出去吗? 东子语气肯定地道:能,一动能,不过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森林再大,也有尽头。 董家香忧心忡忡地道:这冰天雪地的,没等走出去,便会被活活冻死的! 东子故作轻松地笑道: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严重,这是初雪。初雪一般的情况下,都是站不住的。过几天,气温一回升,便会融化掉的。 董家香满怀希望地问: 东子,你是说,天气不会始终这么冷? 东子回答道:是的,不过等到第二场雪和第三场雪下来,可就难说了! 董家香喃喃地道:老天爷保佑,但愿咱们在第二场大雪来临前,平安地走出这可怕的深山老林!但愿,但愿…… 大刚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弄清东子是和董家香在一起,遂得意地笑道:哈哈,你俩这一对丑八怪,终于凑到一起了?真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哈哈,哈哈! 董家香壮着胆子,瞪了大刚一眼,不满地嘟囔道:说话别那么损,担心遭报应! 董家香话音未落,附近幽暗的林中,突然传来了老虎瘆人的低吼声。 窝棚内的人,很快便都被吓醒了。他们紧紧地挤在一堆儿,通身直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只可怕的老虎,逡巡于附近的林中,始终也没有走的意思。 黎明时分,众人终于望清了那只老虎的身影儿。 那是一只成年东北虎,体形硕大,尖牙利爪,双目如电,不怒自威。 大刚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勒令道: 东子,快,快去将篝火点着。 迫于大刚的*威,东子只好硬着头皮从命。 东子壮着胆子,战战兢兢,钻出窝棚,爬到篝火旁。 火柴贴到温暖的胸腑上,暖了一宿,方才暖干,但有些火柴头,已经粉了。好多根火柴,方才勉勉强强,能划着一根。 但昨晚堆积的干柴,雪落风吹,已经湿透,根本无法点燃。一转眼,一盒火柴已经划没了,柴堆却连一缕青烟也没能冒出来。 东子沮丧地退回窝棚。 大刚骂骂咧咧,一肚子怨气。 东子被骂,也是满腹委屈。 为了防身,四个男知青,将棍棒一端削成尖,严阵以待。 最后,那是老虎,卧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躲藏起来。 死守在窝棚里,总不是长久之计,夜晚一旦打盹儿疏忽,便会给老虎带来可乘之机。 最后,众人一商量,决定上树避险。 好在窝棚旁的这棵粗大的红松树,底部枝丫较低,人爬到窝棚上便能够到。 东子、老幺和七小子担任警戒,大刚将晚月、董家香、彩琴和红霞四个女知青,托上高树。 安全爬上高树后,众人一夜绷紧的神经,方才多少松弛下来。 树上风大,晚月冻得通身直抖。 晚月望着树下的老虎,幽幽地道:这该死的老虎,怎么还不走呀? 大刚显得颇为自信地道:别担心,老虎吃不到什么东西,它迟早都会走的。 东子不以为然地道:那可不一定,老虎吃不着东西,它会守在树下的。 大刚怨恨地瞪了东子一眼道:放屁,你就不会说点儿人话? 白毛风呼啸,寒冷异常。 湿滑的树上,无法活动,众人身上披着厚重的积雪,几乎都被冻僵了。 照此下去,不被老虎吃掉,也会被活活冻死!一爬上树,众人又不免后悔起来。 见众人爬上高树,那只老虎,竟然来到了树下守候,再下树已经是不可能的事儿了。 没想到,上树避险,反而却被困在树上。 大刚咬牙切齿地盯着东子和老幺,气哼哼地道:都怪你们这两个不争气的狗东西! 东子不无委屈,嘟囔道:老虎来了,怎么能怪着我们俩? 大刚振振有词:火柴不弄湿,有篝火,老虎能敢来吗?你俩真是五百除二,一对二百五! 七小子打着哆嗦,催促道:抓紧想办法,不然会全部灭火的! 大刚一筹莫展,气鼓囔囔地道:这个时候,还能有什么好办法? 七小子眨眨眼,笑道:这个时候,要是能有一个人主动下树,以身食虎,那其他的人,便都会有活命了! 老幺瞪了七小子一眼,不满地道: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大刚眼睛一亮, 遂望着东子问道: 东子,你说,到底谁去? 东子低着头,沉思了下,喃喃地道:谁去?咱们四个男的,手心手背,谁落单,谁去。 大刚瞥了董家香一眼,居心叵测地道:最好将董家香也带上,这可是舍己救人的大好事儿,光荣而神圣! 董家香狠狠地瞪了大刚一眼,将脸扭到一边去。 东子一口回绝道:不带女的,说好四个男的,就四个男的。男子汉大丈夫,关键时刻,要敢做敢当,跟一个女的,攀比什么? 董家香将感激的目光,投向东子。 大刚见状,嬉笑道: 东子,快看,有人在向你抛媚眼呢! 七小子正色道: 大刚,少罗嗦,关键时刻,还扯什么蛋?! 大刚和七小子,相互交换了下眼色,手心朝上,在身侧不约而同地摊开,达成了一致。 于是,大刚和七小子二人便把把出手心。 生死攸关,老幺也察颜观色,故意慢出。 结果,手心手背没几下, 东子独自一人出手背,便被筛选出来。 东子自认晦气,但想一想,自己以身食虎,便能救活其他七个人的性命,尤其是还有一直令自己暗恋不已的晚月,想想也值,所以便没有抱怨什么。 东子低着头,沉吟了下,缓缓地道:在临走前,我还有一个要求。 大刚不怀好意地笑道: 没关系,东子,我们大家,心知肚明,都知道是什么要求。董家香你可以随便搂随便抱,别不好意思! 董家香甚是气愤地斥责道: 大刚,挺大个人,别给脸不要脸! 大刚强词夺理,振振有词地道: 为了群体,东子舍得以身食虎,可歌可泣,而你却连这一点点牺牲都不能做到,你还有没有一点儿集体精神? 董家香反唇相稽道:你有,你高尚,那你咋不喂老虎哪? 大刚被噎得脸红脖子粗,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老幺面对着东子,低着头,幽幽地道: 东子,你去吧!我们会永远把你记在心里的! 东子缓缓地将头转向晚月,低声问: 晚月,你会吗? 晚月抹着泪,使劲儿点头道: 会的,东子,我会的,我们都会的…… 东子喃喃地重复道:那临走,我还有一个请求。 大刚爽快地道:别说一个,就是一百个,我们也都答应你! 东子望着近前的晚月,怯怯地道: 晚月,临走前,我想摸摸你的手,可不可以?因为从小到大,我还没有摸过女孩子的手。 晚月闻听此言,好生感动。 晚月将自己冰凉白皙的小手,大方地伸给东子: 东子,给你,摸吧!为了挽救大伙儿的性命,你舍得以身食虎,别说我的手,就是所有的女青年的手,你都可以摸。 东子幽幽地道:临死前,能摸摸你的手,我也就心满意足了!我东子,这辈子,没白活! 晚月哭得一塌糊涂…… 大刚冷眼观望着这一切,他的脸色,却甚是难看。 大刚做梦也没有想到, 东子最后的一个愿望,竟然是要摸自己的对象的纤纤小手! 这让他感觉到很难堪,但此时此刻,生死攸关,当着众人的面儿,又不好发作。大刚勉强吞咽下这口恶气。 东子活动活动筋骨,遂带着带尖儿的棍棒,毅然决然地下了树。 晚月、董家香、彩琴和红霞四个女知青,哭成一团。 老幺心里也是酸酸的。 大刚冲着树下喊道: 东子, 以身食虎,还带棍子干什么? 东子故作轻松地仰头笑道:我可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让老虎吃掉。在死之前,我也要让老虎受点儿皮肉之苦,让它牢记,吃人是要付出代价的,有时是惨痛的代价! 大刚嬉笑道:东子,你最好一棍子将老虎戳死,那样一来,大家可都解放了,而你摇身一变,成了打虎英雄,没准儿会名扬全国的! 东子跳下树,高喊道:那我就试试吧! 树下的老虎,望见有人从树上跳了下来,遂站起身,退到一旁,冷眼观望。 老虎也深知诡计多端的人不好惹,所以便没敢贸然行事。 东子明显地感觉到,有晚月在身后看着自己,自己的胆子大多了。他壮着胆,背靠大树,手持带尖儿的棍棒,严阵以待,并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儿:对,就是要这样,临死也不能表现出惧怕来,不能让人看扁了自己,尤其是情敌大刚。如果自己在临终前,吓得瘫痪于地,哭爹喊娘尿了裤兜子,自己就会永远成为众人议论的笑柄,那样一来,即使自己是为了挽救大家的生命而死,那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地位,也不会太高,尤其是在晚月的心目中。 白毛风肆虐的深山老林,一人一虎,相互对峙,皆不甘示弱。 老虎不想轻易放弃这顿可口的大餐,而东子也不甘心乖乖就范。 见对手毫无惧色,时间一长,那只老虎,反倒显得犹豫不决。 晚月突然大喊出声,为东子壮胆。 树上的其他人见状,也随声附和。 一时间,喊声震天。 那只老虎,有些发毛,未免打起了退堂鼓。 恰在此时,一头跛脚的马鹿,突然出现在附近的林下。那只老虎见状,扭头便追了过去。 不消多时,附近的山谷里,便传来了那头马鹿绝望的哀号声…… 绝路逢生,东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冷汗涔涔,好半天都没能爬起来。直到此时,他才想起了害怕。 大刚催促道:老虎走了,赶紧下树逃跑,快快快! 晚月等急急忙忙地下了树。 大刚率领众人,慌慌张张地撤离了这一危险的境地。 老幺搀扶着东子,紧跟其后。 能在虎口下毫发无损地逃生,这简直是个奇迹! 绝路逢生,众人大喜过望。 他们逃到安全处,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热泪盈眶…… 积雪老林
第 二 章 迷失老林 大雪一落,林中的食物,便更加稀少了。松塔尽管落得满地都是,但众人不是本地人,上山下乡刚来不久,还嗑不动坚硬的松子。用石头砸上半天,也吃不到嘴里多少,所以各个依旧是饥肠辘辘。 午后时分,众人原地休息。 晚月注意到,大刚阴沉着脸,将东子叫到了林中去。 晚月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她遂起身跟了过去。 离老远, 晚月便闻听到了大刚的咆哮声:我的对象,**的也敢碰,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大刚一拳头过去,东子猝不及防,拳头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腮帮子上。 殷红的鲜血,自东子的嘴角渗出。 晚月急忙冲了过去,阻止大刚继续打人: 大刚,你在干什么? 大刚头也不回地道:没干什么,这儿没你的事儿,你上一边去! 晚月不满地瞪了大刚一眼,拉起东子的胳膊,便往回走:走,东子,别理他!小肚鸡肠! 大刚伫立原地,气得呼哧呼哧地喘。 雪过天晴。远处传来振奋人心的嗡嗡声,是防火直升飞机的动静! 由此看来,十有八九,是来搜救众人的。 大刚兴奋异常,急切地催促道:快,快,快生火,发信号! 众人停下前进的脚步,手忙脚乱,急急忙忙集柴生火。 大刚和东子则用防身棍,拼命击打着树干,仰天大声疾呼。 但头上是高大的树冠,加之直升飞机的噪声本身就很大,所以其内的人,既看不见也听不见。 待到篝火缓缓生起,那架直升飞机早就飞没影儿了。 大刚气极败坏,将手中的棍棒都敲折了。 于是乎,四个男知青,又开始相互责怪,咒骂。 晚月劝谁都不听。 前途茫茫,饥寒交迫,谁的心情都不好。 那架直升飞机,再也没有出现过。 午后时分,白毛风便又刮了起来。 摇摆的树木,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 所有人的心境,也跟这天气一样糟透了。 起初,众人并没把迷山当成太大的一回事儿,但随着天气转冷,和铺天盖地的大雪没完没了地下,衣衫单薄的众人,弹尽粮绝,便未免有些发毛。 有限的火柴,没用上两天,便用没了。寒流袭来,冰封雪裹的老林,一切都冻结了,寒冷异常。 大刚叮嘱道:这死冷寒天的,没灯没火,单衣单裤,无处栖身,所以谁都不要停下来,日夜兼程,否则,必死无疑! 一晃儿又是好几天过去了,前途渺茫。身处林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大刚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近乎绝望了。 他带头,三对情侣在林下,当着东子和董家香的面儿,尽情狂欢…… 董家香缓缓地解开衣襟,来到东子的近前。 而此时的东子,却显得无动于衷。 望着自己深爱的女孩子,当着自己的面儿,毫无避讳地跟别的男人**,东子的心里,一时间不知道是何滋味儿。 冰冷的雪水,已经将董家香的双乳,冰镇得苍白而紧实。 董家香低着头,脸儿涨红,羞怯地道:东子,我虽然长得不漂亮,但我的身子非常白,并且我都还是处子之身。 大刚讥讽道:东子,死到临头,你还磨蹭什么?再磨蹭,死了你也不知道什么是男人!真正的男人! 恰在此时,前方远处的山谷,传来振奋人心的隆隆的炮声,像是部队在演习。 听动静,距离并不十分远。照直一直朝前走,一定能走出去的。 曙光就在前头,众人咬牙坚持,不敢懈怠。 登上山顶, 晚月寸步难移。她扑通一声,瘫倒在山脊上的一块空场地上,便再也爬不起来了。 天色将晚,白毛风仍在不停地刮着,昏天暗地,附近什么都看不清,方向难辨。 大刚望了望雪地里的晚月,满目悲戚地道: 晚月,对不起了。所有人的体力,都严重透支,路途漫漫,带上你,背着你走,到头来谁也活不成! 晚月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道:我知道,我也快不行了,我不连累大家。 大刚,你带着大伙儿,赶紧走吧! 大刚多少犹豫了下,遂转身毅然决然地离去。他心里清楚,他不走,别人也不会走。 董家香最后一个离去。她眼里含着泪,将衣袋里最后的几块冻得干硬的元蘑,留给了晚月。 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儿,晚月彻底绝望了。她缓缓地闭上眼睛,静等一死。 附近的林中,传来声响。 是野兽?晚月的心里,未免有些发毛。她可不想在自己临死前给野兽吃掉,那样一来,便又增添了一份痛苦。 晚月一动不动,任由命运的安排…… 通身是雪的东子,钻出林子,来到晚月的身边。 东子蹲下身,用手拂去晚月身上的积雪,并轻声呼唤道:晚月,晚月。 晚月睁开眼,望着东子,吃惊地问道:东子,你……为什么还没有走?这大雪天的,再不走,可就赶不上他们了。 东子深情地注视着对方,不无动情地道:我不走。要活,咱们俩活在一起,要死,咱们俩就死在一块儿! 闻听此言,晚月好生感动。她轻喘着,有气无力地劝道:东子,谢谢你。不过,我眼看就要不行了,为了我,搭上你自己,不值得!别管我了,你,还是赶快走吧! 东子固执地道: 晚月,我背你走。走不快,咱们就慢慢地走。 晚月凄然一笑道:算了吧, 东子。你背我走,没等我死,你就会先累死的。 东子道:那咱俩就谁都不走了。我留下来陪你。 晚月提醒道: 东子,陪我死,你可别后悔。 东子将晚月那冰冷的身子紧紧地拥抱在怀中,不无动情地道: 晚月,我陪你死,我不后悔!真的!为了你,为了我心爱的人,无论做什么,我都不后悔的! 晚月泪贯双腮,她喃喃而语地道:我本以为,最终留下来陪我一起死的,应该是大刚,没想到,却是你东子。人,只有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方才能显露出他的本性来…… 晚月气若游丝,昏迷不醒。 东子抱着晚月,寻觅二人最终的归宿地。 东子在身侧的一棵歪脖子树下,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废弃的熊仓。于是,他便带着晚月钻了进去。 熊仓内,枯叶厚集,表层较为干燥,比起白毛风肆虐的户外,温暖了许多。 没过多久,积雪便将狭窄的洞口封死了。蓬松的积雪,透气不透风。 熊仓内的气温,逐渐回升。 东子明显地感觉到,身下的枯叶堆,热乎乎的。他不无纳闷,将手伸进去方才弄明白,原来是底部的湿枯叶,正在腐烂,散发出来了热量。 有了温暖,一种继续活下去的希望,在东子的心底,油然而生…… 晚月通体冰凉,一丝尚存。 东子打算尽自己的所能,将晚月救过来。 东子曾经在一本译文书中看到过,说是人在极度寒冷的状态下,最后死去的,不是两个男人,也不是两个女人,而是两个交媾的男女。 东子猜想,通过这种办法,也许能让晚月起死回生。即使达不到自己企盼的效果,但起码也能用自己的身子,温暖对方的身子,而不至于在人生的最后一刻,爱莫能助地让自己心爱的女孩子,通体冰冷地死在自己的怀里。 这是东子平生头一次跟自己深爱的女孩子交媾,他不无激动,同时也不无紧张。 白毛风肆虐的深山老林,东子和晚月,在较为温暖的熊仓内,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二人交媾,最终将晚月体内最后残存的一点儿体能,给激发出来。 晚月的身心,在东子温柔的爱抚之下,由冰冷,逐渐转为温暖…… 翌晨,雪过天晴,阳光初照。 东子钻出熊仓,惊奇地发现,二人所在的位置,好像是一条道路。这条道路,在山脊上蜿蜒延伸,似曾相识。 原来风雪弥漫的昨晚,众人谁都没有想到,晚月瘫倒的空场地,竟然是昔日小鬼子修建的警备路。 眺望远方,积雪覆盖的房舍,炊烟袅袅,隐约可见。 东子大喜过望。他背着晚月,沿路而行,最后终于成功地走出了可怕的深山老林。 经过输液等抢救,昏迷了三昼夜的晚月,终于苏醒过来。 这年冬季,白毛风刮个不停。深山老林,积雪厚重,平地深达数尺,沟谷则深达数米,给搜救工作,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困难。 没有人知道,大刚等六人,究竟迷失到什么地方去了…… 初春时节,天气转暖,阳光普照,覆盖着深山老林地面的厚重的积雪,在潜移默化中消融蒸发。 低洼处的沿流水,欢腾奔放。深埋于积雪之中的一切,都在逐渐显露出来,这其中,也包括大刚等人的尸骸。 目光敏锐的金雕和大群的乌鸦,最先发现了大刚等人的尸体。它们争食啼叫的声音,将搜山的人引领到一个深深的沟壑之中。 残雪里, 大刚等六个人,俩俩紧紧地拥抱着。臀部面部等裸露处,已被金雕和乌鸦啄得不成样子。 晚月发现,大刚紧紧拥抱着的人,竟然是他生前最看不上眼的董家香。看来,二人临终前,进行了初次同时也是最后一次交媾。 人之将死,一了百了,便没有化解不开的矛盾,没有摒除不了的偏见。 原来,众人先前一致认定的正确方向,其实是一条真正的不归途…… 2006-10-28——2006-11-3 稿脱于牡丹江温春 东北深山老林之中的榆黄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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