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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遗产是沙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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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5-23 21:46 |显示全部楼层
拍摄方式:自然拍摄|
白眉姬鹟(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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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产是沙金
五木
养老资本
黑龙江畔,盛产黄金,自古以来,便是淘金者的乐园。俗曰:千里江岸金边镶,指的便为此处。
在小兴安岭深处的黑龙江边陲,有一个叫金窝子的地方。我们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故事的主人公姓芶,曾经是个孤儿,只记得自己的姓,不记得自己的名。小时人们叫他小芶,大时称其老芶,老时则唤其为老芶头。因为芶与狗同音,以免自己吃亏,所以无论大人小孩,不管当面还是背后,半个多世纪以来,都唤其约定俗成的名,而从无一人开口叫过其芶弟、芶哥、芶叔、芶爹、芶伯或芶爷的。
老芶头十来岁时,家乡的一场霍乱,夺去了其双亲姊妹的性命,仅留下他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背井离乡,整日沿街乞讨,以求活命。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他连冻带饿,昏倒在雪地里,多亏被一位回乡省亲的金把头搭救,方才幸免于难。那位金把头姓张,后来便带着当时还是小芶的老芶头,到了黑龙江边,在一个叫做野猪沟的金场淘金。当时小芶尚年幼,干不动重活,张把头便让其干些诸如洗衣、抱柴和堵水流等杂七杂八的活计。小芶长到十二岁时,张把头便开始让其上溜,出蛮力淘金。繁重的体力劳动,大大超出了负荷,长长搞得小芶吃不消,但为了报张把头的救命之恩,他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一晃数十载即逝,全国解放了,当初的小芶,也步入中年,变成了四十多岁的老芶。时事迁变,年逾古稀的张把头,因对现实不满,醉酒后说了些过头的活,便被冠以现行反革命罪镇压掉了。验身落户时,工作队的干部问老芶姓甚名谁,老芶老实地答曰姓芶,但名记不得了。复问仍答姓芶无名。对方声称自己姓芶,大有狗来问之嫌,工作队的干部以为其是故意的,不无气恼,命人将其一顿痛打。说一个穷淘金工,即使真的谎称自己姓“狗”,也不至于挨顿痛打。这事出有因。老芶为张把头白白地淘了数十年的金,到头来一无所得,按说这是一种相当严重的剥削,工作队的干部鼓动老芶站起来,勇于揭发张把头冷酷无情地盘剥淘金工的累累罪行。但老实巴交的老芶,却高低不肯,说是知恩图报,若无对方当初的搭救,自己早就不在人世了,别说为他白干数十年,哪怕就是一辈子,自己也心甘情愿。这件事,惹得工作队的干部大不高兴,加之张把头被镇压后,又是老芶主动给收的尸,并且还落了泪。今天在这么庄重的场合,他居然又弄出了这一出,分明是在讨便宜戏弄人,你说这工作队的干部能不生气吗?!老芶挨了一通胖揍,仍一口咬定自己姓芶,并说自己的爹也姓芶,别人都唤他芶弟、芶哥、芶叔和芶伯,并且自己就出生在芶庄,满庄的人,都姓芶。世上有姓王八蛋的王的,也有姓鳖孙子的孙的,但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居然尚有姓狗崽子的狗的!工作队的干部们尽管腹中墨水不多,但幸好手边尚有一本破旧的康熙字典,遂将信将疑地翻开来查,竟然还真有这个姓,但非犬句的狗,而是草勾的芶。工作队的干部尽管勉为其难地承认了老芶的芶姓,但当着众人的面,也很是下不来台(这分明是在嘲弄自己文化水平低,贻笑大方),遂将一肚子怨气,全部迁怒到老芶的身上去。老芶被当场定名为芶剩,并言其与被镇压的现行反革命有染,弄得老芶(全名芶剩),到头来金矿的矿工没当上,林场的林业工人也没当上,种地的农民还没当上,最终成为一个被改造的对象,彻头彻尾的盲流。那时物资匮乏,什么都是公有配给制,即使有钱,也难以买到东西。作为一个盲流,举目无亲,无依无靠,随时都有冻死饿死的可能。好在老芶已在林区生活了数十载,没有衣服穿,他就穿兽皮,没有粮食吃,他就吃兽肉,甚至死耗子肉。野猪沟金场变成国有金场后,老芶昔日的一位工友当上了矿长,环境从此宽松了许多。没人再干涉或过问老芶的事,皆视若陌路,随其自生自灭。
金窝子在大山深处,距离野猪沟金矿十余里,是老芶头率先发现并命名的。当初的金窝子,森林密布,野兽出没无常,荒无人烟,唯有早些年老毛子在此处随便挖掘的那几个不太大的金坑尚在,但也大多给枯枝败叶所湮没。阴错阳差,此处遍地是金,可唯独老毛子挖掘的那几个金坑,毛金皆无。他们乘兴而来,扫兴而去。但西沟(金窝子位于野猪沟金矿西部)无金之事,从此也便传扬开去,路人皆知。莫说淘金者,就连探矿者,也不愿踏入这贫矿区一步,去徒劳无功地勘探一番。
金窝子位于两河交汇处,从山脉的走向和地理位置来看,正是窝金之佳处。老芶头不信此地无金。每逢夏季淘金之时,他便整日带着一只金簸子,肩扛金锹金镐,钻入西沟去寻金。西沟公认本无金,而老芶头却偏偏深入其中去寻金,野猪沟金矿的人都说他受了刺激,精神不好,八成是疯了。而老芶头对此冷嘲热讽却浑然不作理会,依旧我行我素,乐此不疲。
一晃数十年即逝,在此期间,每逢春暖花开,大地解冻,人们便会望见平日沉默寡言、深居浅出的老芶头,装上满满一桶高度散装白酒,扛着半面袋玉米面,并带着淘金工具,钻入西沟。十天半月,方见复出,匆匆购置些生活必需品复入林中,如此往复,直至秋风乍凉,霜花满地,方才返回猫冬。最后,他竟然将家也搬入西沟,数月半载,也难见其面。
老芶头在两河交汇处的北山之麓搭建了一间木刻楞草房,黄泥抹面,石块砌炕,冬暖夏凉,取代了那座已居住了二十余年的四处漏风的撮罗子。老芶头从此便在这儿舒舒服服地居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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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夏季淘金外,老芶头还在春季捉林蛙,采蕨菜、枪头菜、丫丫嘴和刺老芽等野菜,夏季采木耳、玉黄蘑、捕鱼和拓荒种地,秋季采集榛蘑、元蘑与猴头蘑等蘑菇,和榛子、松子与山核桃等坚果,以及人参、党参、防风、刺五加、穿地龙与五味子等草药,等到了冬季,大雪封山,则带上套子,出门去林中套野鸡、野兔、松鼠、原麝和狍子等野味,或带上冰镩子,去大河与泡子凿冰窟窿,捕捉味道鲜美的冷水黄鲶鱼,寻觅秋季产卵后死亡的大马哈鱼,挖掘聚堆冬眠的林蛙。除白酒、食盐和粮食外,生活差不多自给自足。现在看来,那种生活,的确浪漫,但却很清苦。然而在那个生活必需品严重匮乏而举国严格执行的配给制的年代,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当时来讲,也是蛮不错的。
秋季吃野核桃的灰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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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金窝子,皆为原始森林,生长着清一色的名贵的红松林。庞大的树冠,遮天翳日,林风拂过,悦耳的松涛声,浅吟低唱,此起彼伏,不绝如缕。飞禽走兽,活动林间,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莺啼鸟啭,虎吼熊咆,怡然自得。老芶头独居深山,整日与野兽相伴,虽然有时不免担惊受怕,但是一直相安无事。
进入八十年代,林区掠夺式的滥采滥伐向纵深挺进。一条沙土路基铺就的森林窄轨小铁路,通入深山。深处原始红松林腹地的金窝子,很快便失去了往日的静谧。一日,林业局局长来此视察,并打算在此建一林场,拟起名为西沟林场,但又觉不太妥,适逢老芶头在河边淘金,遂问其此处可有地名。老芶头答曰没有,但他却唤此处为金窝子。人人都知道西沟为贫矿区,而此性格孤僻的老芶头,竟然给这儿起了这么一个相去甚远的美名儿。也许正如新疆的某些贫水区,明明是口苦水井,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给它取个甜水井的名字,明明是苦水,却偏偏唤其甜水,原因除了因其勉强可以供人饮用活命外,大概主要的还是为了表达人们心中的一种天真美好的祝愿和希冀,一种尴尬无奈的遮丑与掩饰。林业局局长沉思了下,认为此名甚佳,遂拍板定夺。金窝子林场的大名,由此而诞生。
金窝子林场的林业工人,整日疯狂地采伐着优质红松,老芶头则日复一日地机械而木然地淘着他的金,做着他想做的事,互不相干。岁月匆匆,就这样年复一年地过去了。
野猪沟金矿开采年久日深,矿产资源濒临枯竭,四处探矿收效甚微。闲着无聊,有人突然想起了老芶头。他在金窝子淘金,一呆就是数十载,竟然没有被冻死饿死,并且还过得有滋有味儿。由此看来,那儿或多或少,总会有些许毛金可得。于是众人饶有兴趣地决定前往金窝子老芶头处,一探虚实。
人老尖,马老滑,自我封闭颇深与成见亦颇深的老芶头,打眼儿便清楚了众人的来意。他暗中做了手脚,当着众人的面儿,沙了一整天浸水二遍金沙,结果在傍晚清溜时,仅得半克金。众人见状,大失所望。说来也巧,众人正打算拜辞而归,其中一人,一不留神,给树根绊了一跤,摔至老芶头昨日刚刚剥去表层沙土尚未沙的金沙上,一块凉冰冰的东西,硌得手掌甚疼,随手抓起,手感颇重,并非石块,去水中清洗却掉包裹其上的粘乎乎的黄泥,金光闪耀,原来竟是颗金豆子,足有五百克重。众人大喜过望,乘兴取了金锹与金簸子,去附近河中随便挖几锹,锹稍稍深一些,便有沙金呈现。
金窝子藏金丰富,名副其实,消息不胫而走。其实正值八十年代末,个体淘金者,方兴未艾,闻听此讯,趋之若鹜。
金窝子金脉清晰,金层浅,皆为沙金,并且块金甚多,极适于人工采挖。一时间,国营个体,云集于此,鲸吞蚕食,不消数载,掠夺式的开采,便将金窝子翻个底朝天,金矿殆尽。
一转眼,金窝子方圆数十里的原始红松林不见了,接下来,稍好一些的名贵树种水曲柳、黄菠萝、核桃楸和椴树等也不见了,满山遍野,仅剩些在当时一文不值只配做坑木和炭薪柴的硬杂木。光秃秃的山坡,粗大的红松树数桩,在暖阳的照耀下,渗出斑斑绝望的脂泪。解脱高大乔木的郁闭和束缚的灌木丛,尽情地吸吮着雨露,拥抱着阳光,疯狂生长,不消一夏,便将那满山遍野裸露难看的树桩笼罩覆盖,变成一片榛莽丛生的荒山。沟壑被疯狂的淘金者翻得一塌糊涂,大坑小洼,沙丘遍地,犹如里氏8级以上的大地震过后的场面,不堪目睹。往日清澈见底的河水,变得混浊不清,整日流着满是泥沙的黄泪。喜欢洁净水质的冷水鱼,从此不敢再贸然踏入其中寸步。滥捕滥猎,加之栖息地遭到毁灭性破坏,林中成群的飞禽没了,走兽也没了。昔日原始神秘的风貌,荡然无存,唯有那山顶上因疤节过多不成材而劫后余生侥幸遗留下来的稀疏的数棵老红松,饱经风霜,伤痕累累,向隅而泣;风中发出的阵阵呜咽,似乎在向后人述说着什么……
无林可采,转换机制,实施木材深加工,亦并非朝夕之事。林业局陷入了尴尬窘困的境地,昔日的“林大头”,风光难以再现。大河无水小河干,金窝子林场的困境,也就可想而知。工资一拖再拖,数月半载,也难以开一次。仅仅依赖工资生活的林业工人,提襟见肘,日子过得颇为艰难。人工淘金,为纯粹的繁重体力劳动,并且环境颇为艰苦。先前金窝子林场的工人家属,有正常的工资生活保障,日子过得都还说得过去,皆不屑出蛮力淘金挣钱,视之为盲流子的活。等到现在因生活所迫,他们想淘金的时候,时过三秋,亦无好的矿点可寻,只好跑毛沙,二遍沙跑过再跑三遍,每日所得无几,仅够糊**命,但也总比在家闲呆着挨饿受穷好。
老芶头的木刻楞黄泥草房,孤零零地坐落于北山之麓,尽管同金窝子林场的大片住宅仅有一河之隔,河上有木桥相连同,但相互之间,也很少有往来。但自从林场一些能吃苦耐劳的人开始淘金后,因无经验常向老芶头请教,双方接触方才多起来。这一接触,对方吃惊不小,老芶头已年逾七旬,老态龙钟,连胡子眉毛都全白了,早已无力淘金,可整日有酒有肉,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委实让目睹者自惭形秽,甚是羡慕。
老芶头默默无闻地淘了一辈子金,谁也未能猜出其总共积累了几何养老资本,越猜不出便越是喜欢猜,越猜便越着魔。于是乎,明里暗中,打老芶头主意的人,逐渐多起来……
芶儿满林
老芶头用来养老的金子,多得难计其数!此事经金窝子林场的好事者添枝加叶,一经张扬,十里八乡,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默默无闻一辈子的老芶头,一夜成名。一时间,昔日冷冷清清门可罗雀的老芶头的草房前,人来人往,门庭若市,拜爹成疯,芶儿满林。不管在何时何地,也不管老芶头乐意不乐意,见面便总会有人叫爹。如今的人,并非以前的人那般固执死板,不善变通,皆圆滑婉转得很。既然干爹姓芶,那就将芶姓省去直呼干爹、干爸、老爹或老爸好啦,既好听又顺口,并且谁也不占谁的便宜,谁也不吃亏。不管老幼,见面就喊爹,接下来,尴尬事也便出现了,父亲见面唤老芶头老爹,儿子见面亦唤老芶头干爹,长此以往,岂不乱了朝纲?于是乎,一大批干孙子,便又应运而生。干爷、老爷、爷爷和老爷爷的叫声,不绝于耳。久而久之,这干爹、干爸、老爹、老爸、干爷、老爷和老爷爷,便成了老芶头的代名词。一生未曾沾过女人的老芶头,转眼之间,便变成了一位多子多孙的老爷爷。冷清孤独了一辈子的老芶头,从此不再冷清,不再孤独,也不再寂寞。有钱可真是好,不但白捡了这么多干儿干孙,而且还处处受人尊重。在众人那艳羡的、崇拜的、垂涎的、觊觎的和嫉妒的目光中,老芶头深切地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与自信。昔日给人像臭狗屎一样看待唯恐避之而不及的自己,想不到到了晚年,竟会出人头地,摇身一变,成了人上人,老芶头似乎有些飘飘然了。
老芶头生活起居一直都很有规律,安度晚年后,便更是如此。他一日三餐,粗细相杂,荤素参半,山珍常备,腌卤不食,早起早睡,雨雪不误,严格恪守,从不怠惰。
老芶头每日早晨起床后第一件事儿便是去北山转一转,散一个小时的步。在外人看来,这本不足为奇,甚是平常,早晨林中清静,空气好,爬山散步,活动活动,有益身体健康,何乐而不为?老人家淘了一辈子的金,辛苦了一辈子,没个好身体,怎么能好好享受幸福时光,安度晚年呢?但却无人知道,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初夏的一天早晨,老芶头按时起床。他尚未出屋,便闻听到房前不远处的河边,传来单调的淘金声,清晰入耳。
老芶头推门出屋,见一十五、六岁的少年,正站在冰凉的水中淘金。那位少年已来数日,每日皆早来晚走,甚是勤奋,颇能吃辛苦,但动作看上去很是别扭、笨拙,似乎未曾淘过金。
老芶头淡淡地一笑,转向房。他沿着房后的林间蹊径,朝北山坡走去。
朝暾初生,明丽耀眼晨露未晞,晶莹闪烁乳雾清凉,秀裹林木,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甚是可人。老芶头呼吸着这林中清新的空气,顿感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北山茂密的红松林砍伐殆尽,杂木丛生,其中白桦首当其冲,不消数载,便卓然超群,成堆连片,笼罩北山。亭亭玉立的白桦林,宛若一群娇羞活泼的少女,春季欣欣然绽开迷人的笑脸,明眸善睐,夏季碧衣着体,轻歌曼舞,秋季赤橙黄绿,千娇百媚,冬季素装秀裹,冷艳逼人。
老芶头喜欢这北山,偏爱这满山亭亭玉立一年比一年粗大茂盛的白桦林,因为这其中,隐藏着一个秘密,一个无论对谁都不可轻易告知的秘密,一个只有自己到了弥留之际方可讲出来的秘密。
老芶头十步一停地登上北山。他伫立于峰巅,手扶孤松喘息了一阵子,方才缓过乏来。林中颇静,清爽的晨风迎面拂来,给人的感觉甚是惬意。
老芶头手搭凉棚,眺望远山,触景生情,感慨万分。远山那片粗大的橡树林,长眠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张把头。一晃儿他便在那儿安息了四十余载。岁月匆匆不饶人,转眼自己也已步入老年,朝不保夕,说不定多时,自己也会去的。老芶头每日登临峰巅,总会朝远方张把头长眠的那片粗大的橡树林眺望一番。往事如烟似梦。不堪回首。想当初张把头临终前,曾拜托自己将其遗体安葬于那片橡树林中。老芶头至今也未能猜出张把头其目的何在,单单是为去远方躲避清静之目的恐怕没那么简单吧?张把头生前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其所淘之金,除一部分上缴官府,一部分寄往家中,另一部分供矿点日常开销外,余下的,差不多全让其给挥霍掉了。张把头是个精明的人,老芶头至今也不相信张把头在临终前竟然连个过河养老的钱也未留。作为现行反革命,人们并不允许临终前的张把头跟老芶单独会面,即使留了,他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讲出来。但如果留了,究竟藏在何处,张把头生前也未曾给过老芶头半点儿暗示。人人都知张把头金子甚多,可是在他死后,谁也没能寻到他半克藏金,恐怕这也会变成千古之谜,无人能破解。
老芶头长吁口气,轻轻地摇了摇头,打算下山。
林中有动静,老芶头以为是野兔或花鼠子制造出来的,所以并未介意。
一身材魁梧的蒙面人,突然自树后闪出,横断老芶头的去路。其手持的短管立筒滑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老芶头的胸膛。
老芶头大吃一惊,扭头望望,但见又有两个蒙面人,自身后林中钻出,高个儿手持**,矮个儿手持一支小口径**。
三个人露凶光,将老芶头团团围住。
“兔崽子,你们要干什么?”老芶头大怒,厉声斥责。
“不干什么。老芶头,弟兄们手头紧,想借点儿金子花花。”手持短管**的那名壮汉冷冷地开了腔。
“年轻轻的,不务正业!冲你爷爷借钱花,不害你娘的”老芶头雷霆大发,直气得雪白的山羊胡抖颤不已。
“老杂毛,到底借还是不借?!”那名壮汉将枪口抵在老芶头的前胸,以威逼的口吻切齿道。
“呸,借你娘个
“老棺材瓤子,那就对不起了!”
三名绑匪,一拥而上,取了绳索,将老芶头五花大绑,捆个结实。老芶头怒发冲冠,破口大骂。那名壮汉取出一条脏兮兮的毛巾,强行塞入其口中。
老芶头被一路推搡着,朝大山深处走去。终了,老芶头被捆在了山坳里的一棵粗大的山子树上。
那名壮汉,将老芶头口中的毛巾扯出。
“兔崽子们,你们真的想要金子吗?”老芶头此时也冷静下来,同时气也消了许多。
“废话,不要金子,绑你干什么?!”
“难道你们不怕犯事儿吗?”
“哥几个都是三进宫的主儿,有什么好怕?!”
“自己动手淘金不好吗?干吗偏要别人的金子?”
“哥几个若是能吃那份苦,干吗还要冒这个险?!老芶头,请你识相儿点,莫等刀子割肉再开口求饶,既破了皮肉又破了钱财,不合算的!”
“冒这么大的险,不怕死吗?”
“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怕死谁干这行?
“放开我,我可以带你们去寻金子。”
老芶头被松了绑。他将袖口和裤脚系扎好,谎称担心吸血蜱(俗曰草爬子)和蛇钻入叮咬着。那三名绑匪信以为真。
老芶头带着那三名绑匪,有意翻山越岭,走了好远的路,方才绕至安葬张把头的那片老橡树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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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望着眼前这座荒芜孤寂的坟丘,往事历历在目,老芶头不无感伤。当年张把头被冠以现行反革命罪镇压掉后,无人肯帮忙收尸,老芶便背着满身血污的张把头,钻入西沟。因道路不太熟而迷了山,他背着张把头僵硬的遗体满山转,血腥气味招来猛兽的跟踪尾随,在金窝子,险些葬生虎口。那时的这片橡树林,生长着碗口粗的小橡树,唯有数株老朽的粗橡树,横卧于地,春夏秋三季长满木耳,秋季又会生出许多惹人的猴头蘑来。方圆百里,皆为清一色的原始红松林,唯有这片小橡树林,湮没其中,甚是不显眼。当初老芶只是跟着张把头前来此处采过几趟木耳和猴头蘑,没有正经的道路可行。这次背着一个死尸冒蒙而行,难免不摸迷山。尸体暂且放于原地担心给野兽拖走吃掉,或是回头寻不到,老芶只好背着张把头的遗体,在林中转,转了数日,总算寻了这片甚是不起眼的橡树林。橡树林里,有一棵粗大遒劲的红松,甚是惹眼。老芶最终将张把头的遗体,安葬在那株苍松之下。由于条件所限,老芶仅在那儿挖了个长方形足够大的坑穴,用碗口粗的小橡树,给张把头做了口木刻楞棺材,草草安葬。老芶在此守候了三日,方才离去。腐尸的气味儿招致黑熊前来扒坟,使得老芶不得不重埋数次。
此处为流行性出血热(简称EHF)高发区,作为主要传染源的黑线姬鼠甚多。解放前,野猪沟金场曾有数人前来此处采木耳和猴头蘑,不幸染病而亡,金窝子林场在附近作业采伐红松时,亦有两名工人误入其中,未能幸免。张把头曾患此病,侥幸存活下来。林中的老人,死的死,亡的亡,除却老芶头,几乎无人知此处为流行性出血热的高发区。你不仁,休怪我不义,老芶头今日将三名绑匪引至此处,目的十分明确。
“我的金子,就藏在这片老柞木林中,分散得很,究竟在哪棵树下,时间长了,我也记不太清了。你们只管用手扒树根,掏树洞,寻到两份,就不要再寻了,多少给我留些,我还得生活。”
“老芶头,早这么开明多好,省得适才受那份洋罪!有钱大家花花嘛!不过,老芶头,你给我记住,莫骗哥几个,否则有你好瞧的!
老芶头被重新捆绑于张把头坟前的一株粗大的老橡树上。三名绑匪开始去林中寻金子。
“金子都是用红布袋装的,风吹雨淋,难免不腐烂,寻找时小心些,莫用棍子,用手去扒。”老芶头别有用心地叮嘱道。
经历了半个世纪的风风雨雨,昔日的小橡树,如今皆变成了饱经风霜的老橡树,无论树上树下,空洞甚多,藏金于此,委实难寻,莫说别人,就是本人,时间一长,也难以记清。
老橡树林中,一批碗口粗的天然小红松林,正沐浴着阳光雨露,茁壮成长,相信用不到半个世纪,便会取而代之,让苍老垂暮的老橡树,彻底拜倒于脚下。这,便是自然的轮回。
不消多时,那名壮汉,便在张把头墓后的那株粗大的红松树的根基部,扒出一红色金袋,沉甸甸的沙金,足有五十克重。三名绑匪,不无狂喜,寻金劲头十足,用手东扒西挠,连磨带刮,手指鲜血渗出。老芶头望在眼里,心中暗喜。
老芶头仅在此处藏匿了这一袋沙金,目的是以防不测,没想到今日真的派上了用场。
三名绑匪又胡乱地扒寻了好一阵子,一无所获,不免有些泄气,遂转将回来。
“老白毛,莫非你就在此藏了一袋金子来戏弄我们哥几个不成?”高个儿气哼哼地问。
“老王八蛋,别的金子在哪儿?快说!”矮个儿骂咧咧地便欲动手。
“西面的林子边还有,你们去寻吧!”
“若撒谎,担心回头剥你的皮!”壮汉恶狠狠地道。
望着三名绑匪远去的背影儿,老芶头暗自一笑。人群对流行性出血热普遍易感。不同年龄、性别和职业都有发病者。从十个月的婴儿到七十六岁的老人,皆有发病,一般以男性20-40岁青壮年得病最多。此病毒主要通过破伤皮肤传播,所以三名手伤流血的绑匪,在此处扒寻的时间越长,感染的可能性也就越大。落入绑匪之手,老芶头深知凶多吉少,但他同时亦相信,绑匪也在劫难逃!
呆望着眼下张把头的坟墓,老芶头不免又想起了张把头。流行性出血热一旦患上,大难不死,病后便可获得持久性免疫力,复发者甚少。张把头患病康复后,便经常独自一人往西沟钻,当时无人不怀疑他是前来藏金的,但究竟藏金何处,无人知晓。尽管有些心怀不轨的人曾暗中盯过他的梢,但无一成功。
张把头不愧为张把头,他真有眼光,在当时红松漫山遍野时,他便预测到这种优质的树木,迟早会被砍伐光的,于是他便选择了这片甚是不起眼的橡树林,作为自己的永久归宿,不为人吵扰平平静静地安息了半个世纪。张把头能心甘情愿地安息于此,莫非他的金子,也就藏在此处?凝望着眼前这林中唯一的一株饱经沧桑的红松,老芶头昏花暗淡的双眸,不由得为之一亮,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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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壶沙金
那名壮汉,不知何时,悄然折回,暗中察言观色,发现了老芶头这一异常举动。
三名绑匪,不由分说,将张把头的坟墓,掘得乱七八糟,一塌糊涂。几近半个世纪的酷暑严寒,木刻楞棺材早已腐烂为泥,张把头的尸骨,亦仅能见到数小块。令老芶头惊诧的是,唯有那双橡胶鞋底,仍没怎么烂。坍塌的墓穴,已成了黑线姬鼠的老巢。难以数计的黑线姬鼠,惊慌乱窜,其中数只,慌不择路,钻进三名绑匪的衣袖和裤脚里去,一通乱咬。
墓穴之中,一无所获,三名绑匪,遂又骂骂骂咧咧地扒苍松树根,掏老松树洞。老芶头不无紧张,真担心他们会从老松下挖掘出金子来。
一只沉甸甸的蓝花瓷茶壶,自老松根下的深层沙土中,被挖掘出来。三名绑匪,大呼小叫,狂喜不已。打开茶壶盖,黄灿灿的沙金,映入眼帘。三人并不知道此金为张把头所藏。
“大哥,金子寻到了,这老白毛,如何处置?放了他?”高个儿问壮汉。
“这么多金子,一旦放了他,日后恐生事端,不如坐地灭了他,二骨合一葬掉,天衣无缝!”那名壮汉,面露杀机。
“没了金子,狗儿狗孙谁还会理他?往后日子也并非好过,不如咱们发发慈悲,做件善事,暂且当回狗孙,尽尽孝心,好在墓穴也是现成的!”矮个儿奸笑道。
“老王八蛋,放心去吧!”壮汉嘲弄道。
三名杀气腾腾的绑匪,凶神恶煞般,逼向老芶头。
“让我来!”高个儿拔出**。
“莫用刀,以免弄脏衣服。勒死他,干净利落!”壮汉阴冷地一笑,自腰间解下绳索,搭至老芶头的脖子上,然后绕到树后,竭力去勒。老芶头颈扩肌拼命绷紧,生命垂危。
“那……金子,是……张把头……的,你们……拿……去吧!莫害……我,放了……我吧……”老芶头发出嘶哑而绝望的哀号。
“老杂毛,莫瞎编!谁会相信你的鬼话?!放了你,后患无穷!拜拜了,老杂毛!谢谢你的金子!”那名壮汉,脚蹬树干,猛然一勒,老芶头便没了动静。
恰在此时,一条硕大的黑狼,蓦然自林中冲出,箭矢般径直射向树后的那名壮汉,狠命地一口,掏在其侧肋之上。那名壮汉,一声惨叫,双手一松绳索,跌落于地,痛不可支。
另两名绑匪见状,大吃一惊,慌忙操枪。那条大黑狼,撒开口,又旋风般地扑向那个高个儿,一口咬在其右臂之上,一块鲜血淋淋的皮肉,连带衣袖,被它的利齿,生生地撕扯下来。高个儿绑匪,发出杀猪般的嗥叫。
矮个儿绑匪慌乱之中开了一枪,但没能击中那条大黑狼。大黑狼遂又朝着他冲去。矮个儿见势不妙,扒着捆绑于树干上的老芶头,便往树上爬,可惜稍迟一步。灵便的大黑狼蹿起,一口咬住其左脚,将其拖扯下树,一通乱咬。高个儿强忍疼痛,闪到树后,颤颤巍巍地开了枪。枪弹擦着大黑狼的脊背而过,深深地注入树干之中。大黑狼见势不妙,忙窜入林中,躲避枪弹。
林中的大黑狼,尖吻触地,发出一阵长长的嗥叫。狼嗥声四山回荡,峰鸣谷应,经久不息……
三名绑匪,躲到树后,朝着那条大黑狼隐匿的林中,乱枪攒射。一时间压得那条大黑狼难以探头。
一条浅黄色的雌狼,应声而至,从背后偷袭那三名绑匪。大黑狼趁机冲上前来助战。两匹凶悍矫健的猛兽,左扑右冲,你应我和,只杀得三名绑匪,丢盔卸甲,惨败而逃。那两条恶狼,并驾齐驱,将他们追出十余里,方善罢甘休。
老芶头醒转过来,发现那三名可恶的绑匪不见了踪影儿,两支枪胡乱地丢掷于树下,那只装有沙金的蓝花瓷茶壶,倾倒于地,闪亮的沙金,滑淌出来。他莫名其妙,不知适才自己昏厥过去后都发生了什么事儿。
大黑狼为老芶头咬断绳索。老芶头昏花的双眼凑近去望,方才认出其原来是昔日自己收养的那只唤作“黑子”的小狼崽。想不到一转眼它竟然长这么大了。老芶头环抱着黑子的脖子,老泪纵横……
那条浅黄色的雌狼,左前腿挨了一刀,殷红的肌肉都翻了出来。老芶头寻了些刀枪药,打算给它包扎一下,但其却不无敌意。老芶头只好作罢。
黑子用嘴扯着老芶头的衣角,便往林中拽。老芶头猜知有事,遂尾随而行。
黑子在距离小溪不远的一个山坡上停下来。那儿有一洞穴。黑子钻入洞穴,接连叼出数只尚未睁眼的小狼崽,给老芶头看。原来此处为它们的洞穴。毛茸茸的小狼崽,哼哼唧唧地叫着,甚是可爱。老芶头打算抚摸一下这窝小狼崽,但雌狼却横断其去路,充满敌意,高低不允许其再朝前移动寸步。
数年前,季节比这稍早些,野猪沟金矿的一位老猎手,在金窝子北山后掏了一窝狼,打死了公狼和母狼,并将一窝尚未睁眼的小狼崽,也带了回来,打算回去喂猎犬。老芶头顿生恻隐之心,遂讨了一只一息尚存的留下来。黑子长大后,有一天便被这条浅黄色雌狼勾引走了。不想今日却在此邂逅,并且还挽救了自己的姓名,老芶头心情不无激动。
张把头的坟墓被重新复原,老芶头将地上的**和绳索也一同埋入其中。
那只装沙金的蓝花瓷茶壶埋在深层沙土中时,盖上和茶壶嘴各扣一蓝花瓷质大海碗与一同花同质的驴蹄碗。几近半个世纪,亦未曾有雨水注入其中而导致茶壶被冻胀裂开。但碗和茶壶表面,由于常年日久的冰劈作用,变得龟裂疏松,嵌满泥土。仔细望时,但见蓝花瓷茶壶底部尚有些许针尖大小的透眼,是作为滤水用的。由此看来,此为张把头生前特意定做的,目的是为了久储沙金之用。可见张把头用心之良苦。蓝花瓷茶壶内存有沙金半壶,重逾5千克,由此看来,此笔遗产,是张把头特意为自己所留,能否寻到,就看自己的悟性如何了。其实张把头在临终前,已经将藏金地向自己婉转点明,只怪自己的悟性不强,加之自己一直亦未有觊觎张把头藏金之心,所以心思也便没朝这方面用。张把头的归宿便是其藏金地,藏金地一片大小相似的小橡树林,唯有一株粗大的红松,鹤立鸡群,不同凡响。藏金小橡树下,无异于大海捞针,希望非常渺茫。张把头若是有心将此遗产留给自己,必会将其藏于此松下。
张把头曾救过自己一命,作为回报,自己安葬了他,也算是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此5千克沙金,算是自己三十余载为其白白辛苦淘金的回报。张把头的头脑也不简单,如若当初自己不严格地遵照张把头的遗言去办,此笔遗产,怕是自己此生也甭想得到。老芶头感慨万千。
黑子一路将老芶头护送至北山坡便再也不肯朝前迈一步。它对其他的人,始终存有恐惧的戒心,不愿也不敢让人瞧见,恐生事端。黑子警惕性甚高。
老芶头示意黑子在此稍候片刻。他快步下坡,取了一大块猪肉返回。黑子眼露感激之情,叼起那块猪肉。老芶头打着手势,要其明日此时再来。黑子似乎明白了,叼肉而去……
老芶头手拎用外衣包裹着的茶壶,依恋不舍地回返。快到草房的家时,他遇上了那位在河边淘金的少年。
“芶……不,老爷爷……”那位少年腼腆而怯怯地开了口。
“孩子,什么事?”
“我,我……”那位少年嗫嚅了下,道,“我想请教一下……”
“今天没时间,明日再说吧!天快黑了,你也赶紧回家吧!”
那位少年闻听此言,不无尴尬,面窘得通红,一言不发地走了。
老芶头关紧门窗,将通身的衣服全部脱光,连带鞋袜,塞入灶下,一把火烧尽。他烧了满满一大锅水。注入平时自己用来洗澡的大缸里,用杀菌的香皂,将自己彻底洗个干净。担心装沙金的茶壶尚有流行性出血热的病毒,老芶头便将它塞入灶下的红火炭中加热消毒。最后,他将铁锅烧红,倒入茶壶中的沙金干炒消毒。
夜阑人静,灶下灰烬冷却,老芶头揭下铁锅,将灰烬掏出。锅中砂金,,尽数均匀地撒入灶坑底部的灰烬之中去。最后,老芶头又在其上铺了厚厚一层灰烬。从此以后,每用钱时,老芶头便用铲子,去灶下深处撮出些灰烬来,用水一冲,沙金尽现。此秘密一直无人知晓。
翌晨,单调而清晰的淘金声,又自河边响起。老芶头扒窗外望,见仍是那位少年在淘金。这几日他没少费力,但收效甚微。这一点,老芶头从对方的表情上便能一眼看出。
老芶头去北山转回后,便早早地吃罢早饭,有意坐于房前显眼处,啜茗晒日,静等那位少年前来讨教。但出乎意料,那位少年自始自终,默默地埋头淘金,莫说前来讨教,就连眼也不愿意朝这边多望一下。莫非自己昨晚语气生硬,伤害了孩子脆弱的自尊心?老芶头手托着南泥茶壶,起身向河边。
老芶头在那位少年的淘金坑边停下来。
“孩子,淘到金子没有?”
那位少年抬眼望望金坑上的老芶头,没吭声,低头继续用金锹铲金沙。
“孩子,你那方向不对,偏离了金线。朝我的房子方向挖挖试试,看如何?”老芶头言罢,便离开此地,前往野猪沟金矿的农贸市场,购买猪肉去了。
傍晚时分,老芶头前往后山坡,为等候在那儿的黑子,送去了一块新鲜的猪肉。
那位少年,伫立房前,静候老芶头回归。他不无兴奋地告诉老芶头说,今天总算没白忙,淘得沙金有一克重。
“孩子,照我的话去做吧,有你财发!此为一段断线的金脉,尚无人采掘,除了我谁也不知道底细。我本想采的,可是年岁大了,采不动了。”
“老爷爷,多谢您指点迷津告诉了我。无功不受禄,等采到足够的金子,分一半给您吧,算是答谢!”
“那就不必了。孩子,你年纪轻轻的不读书,怎么淘起金来了?这么重的活儿,你能吃得消吗?”
那位少年闻听此言,神色不无暗淡,他幽幽地道:
“父亲患绝症走了,母亲卧病在床。家中饭都吃不上,更无钱医病,万般无奈,只好辍学淘金糊口,攒钱为母亲医病。”
“孩子,听话好好干吧,用不几年,境况就会大有改善的!记住,此段金线,莫告知别人,也千万别当着别人的面儿清溜,以免给人知道底细。这儿你一个人手工淘能淘几年的,如果都来淘,很快便会淘没的。以后不管每日淘多少,对外人讲就是半克千万别说漏嘴!
“知道了,老爷爷!”
临别,老芶头给了那位少年一块猪肉,要其带回家改善一下生活。那位少年高低不肯收,直到老芶头动了怒,他方才收下,眼中却蓄满了感激的泪水……
那位少年姓刘,小名唤作铁蛋儿,家住河对岸的金窝子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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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遗产
老芶头一直都有森林中的狼在暗中保护着他,谁碰他谁倒霉。此消息一经传开,便无人不知。从此以后,便再也无人胆敢用武力来打老芶头的主意了。
一日,老芶头闻听到隔林场哭嚎声此起彼伏,便问淘金的铁蛋儿是怎么回事儿。铁蛋儿告诉他说,是邻居家的儿子死了,一同死的,尚有其他两名年轻人,亦是林场的。
“他们仨你认得吗?”老芶头故意装着漫不经心地问。
“认得,没一个好东西!”铁蛋儿恨恨地道。
“是不是一个膀的,一个高的,一个矮的?”
“是的,我家邻居,就是那个膀的。老爷爷,你也认得他们?”
“不算太熟悉。怎么死的?年轻轻的,怎么一堆死仨?”老芶头暗自一笑,明知故问
“听说他们是进山采刺老芽的时候,给狼群偷袭了,感染上了狂犬病毒死的。”
“不是狂犬病,是流行性出血热!”
“老爷爷,你怎么知道?”铁蛋儿不无疑惑。
“是我猜的。”老芶头含而不露地一笑,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时辰一到,必然遭报!”
一个月后,黑子便不再来取肉了,想必是那条雌狼腿伤痊愈能协同其捕猎了,小狼崽也都长大了。望着手中咋拎去咋拎回来的猪肉,老芶头心里未免有些空落落的。
天上下着雨,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老芶头在路边的一棵腐朽的风倒榆树上,发现了一些鲜嫩的玉黄蘑。由于人老眼花,采摘时,误将一些鬼笔蘑也混入其中一并采回炖肉吃。食后连拉带吐,险些丧命。多亏冒雨采金的铁蛋儿、张孩、老牛和老高及时发现,并将其送往医院抢救,方才活命。
老芶头深切地感到,自己的确是老了,生活该需要别人照料了。芶儿芶孙满林皆是,可关键时刻,又能指望上谁?看来自己真的得郑重其事地认几个干儿干孙了。
铁蛋儿张孩儿和老牛,皆为金窝子林场的人,唯有老高是山外农村来的。四个人都很实在,并且都能吃苦耐劳,自己患病期间,他们又都没少关照。老芶头打算将他们四人认作两干儿两干孙。张孩儿、老牛和老高,求之不得,并无异议,唯独铁蛋儿,平静如常,并未表态。
铁蛋儿,我以后再生病了,你管我吗?”老芶头开口问。
“管,还管。”铁蛋儿以实告之。
“我一旦变成了穷光蛋,你也管吗?”
“尽我所能,我会管的。”
“那你为什么不想认我这个干爷爷?”
“我不想让别人说是冲着你的金子去的。”
“那怕啥?我的金子,我想给谁就给谁,他们想要,我还不给呢!”
“那等回家同母亲商量一下,回头再答复您吧!”
“可以,此事不用急。”
次日,铁蛋儿告知老芶头,母亲说人要知恩图报,赞同其认干爷爷,日后好好好孝敬老人。
认干儿干孙那天,老芶头特意自金窝子林场请来一位德高望重的人,来作证明人,并拜托其当场书写出六份相同的遗嘱,分别签上六个人的名字,并按上手印,每人各留一份。遗嘱仅有数言,中心内容便是老芶头过世后,遗产将留予四人之中最孝敬的人。酒足饭饱,临别时,老芶头赏给证明人沙金五十克,拜托其作永久的公证人。
老芶头主意到,这些日,总有一位漂亮清丽的女孩儿,按时前来给铁蛋儿送午餐。经打听,方知其为铁蛋儿的女友,叫小玉。相互熟悉之后,小玉闲暇时,便也常来老芶头处,为其洗衣做饭。老芶头打心眼里也甚是喜欢这个未来的小干孙媳妇。
老芶头出巨资,在北山后,为自己修建了一座豪华坟墓。特意定做的名贵的汉白玉大理石棺材,不远万里,专车运抵此处。为防止日后尸体腐烂招致熊来扒坟墓,便又在坟墓四周及上部,焊上直径二十毫米粗的钢筋框封闭起来,墓前留门,由铁将军把守。老芶头看在眼里,总觉得缺少点儿什么,遂又花了两万余元,购回一对硕大的石狮,摆放在墓前,这才心满意足。
秋风渐凉。老芶头发现,铁蛋儿近些日郁郁寡欢,问之何事却百般掩饰,高低不肯说。连小玉的脸上,也缺少了往日那由衷的甜美的笑容。最后,老芶头方才自小玉的口中,探得实情。原来小玉的双亲嫌铁蛋儿家贫,执意不肯认这门亲事,除非有聘礼八千元,否则甭想成亲。老芶头闻听,当着小玉的面儿,也便没说什么。他心里知道,铁蛋儿所淘之金,皆为其母医病所用,一时难以备够此多厚礼。
小玉走后,老芶头将手伸入灶下,在灰烬里抠摸了好半天,取出一颗东西来,握在手里,并将手也褪入袖子里去,步走向河边。
老芶头在铁蛋儿的金坑边停下来。
铁蛋儿,这些日,有没有淘到块儿稍大点儿的金子?
“没有,就是前天淘到的一个三克的算大的。”铁蛋儿无精打采,慢吞吞地道。
“先前我在这附近淘时,隔三差五,便能淘到大块金。”
“现在金沙都让人翻遍了,怎么能赶那时?”
“从这儿到我的房子,其间尚有一些地方给人遗漏了,一遍也未曾淘过。相信其中,准还会有块金的。能淘到一个三克的,便一定还能淘到更大些的。没准儿尚能淘到大金豆子呢。你朝这个方向淘淘试试。”老芶头随手自地上拾起一块石头,连同手中的那颗东西,一块儿投入铁蛋儿身后的那片黄色浊水中去。
铁蛋儿依言而行,转过身来淘。老芶头伫立片刻,暗自一笑,满意而去……
傍晚时分,铁蛋儿尚未清完溜,便兴冲冲地直奔草房而来。他告诉老芶头说,他淘到了一颗大金豆子,并拿给对方看。
老芶头取过来,用手掂了掂道:
“这真是颗大金豆子,足有五百克重,五八四十,值四万多块。铁蛋儿,你发大财了!我早就说过,只要听我的话,有你财发。
“老爷爷,这金子,也有您的一半儿。”
“你淘的,怎么会有我一半儿?”老芶头笑咪咪地问。
“我曾说过,等将来淘到足够多的金子,要分一半给您的。”
“这一半就不用了,算是爷爷送给你的结婚贺礼,留着作结婚的费用吧!爷爷现在不缺钱花。”
“老爷爷,您的眼睛真毒,能望见金子?”
“爷爷淘了一辈子的金儿,没这两下子怎么行?”老芶头面带微笑,不无自负地道。
铁蛋儿淘至深秋,又淘到两颗金豆子,重量分别为四百五十六点三克和三百四十五点一克。入冬时,他便支起塑料大棚接着淘,直到天寒地坼,无法再淘,方才收工猫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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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俭了一辈子的老芶头,此时也想开了,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玩的玩,花钱如流水。九十来岁的人了,已知天命,还能有几天活头,无亲儿无亲女的,留那么多金子给谁?自己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多活一天,就要多享受一天。山里山外,飞机轮船,无所不乘;名山大川,历览尽阅;山珍海味,佳肴遍尝。老芶头眼界大开。连修墓带游玩,四十余万元,很快就这样花尽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一有钱,前来化缘的和拉赞助的也便多起来。名为化缘,却狮子口大张实为拉赞助,口气却不小。对这些人,老芶头深恶痛绝,嗤之以鼻,半个子儿也不给。但遇到家里不是因懒惰而委实过不下去对,他却慷慨解囊,并对口帮扶了数名因家贫而辍学的孩子重返校园,圆了他们的求学之梦。
人至暮年,风中残烛,通身的零件,也便开始散了。翌秋,老芶头前往老橡树林祭奠张把头,回归途中,闻听到黑子凄楚的哀号声。他冒雨觅声寻去,但见黑子的伴儿――那只浅黄色的雌狼,被套子套死在树下,黑子伏其侧哀鸣,并用嘴奋力去咬那钢丝套子,满口鲜血淋淋。恰在此时,但听林中砰然一声枪响,黑子中弹倒仆于地,气绝身亡。
老芶头大吃一惊,抬眼望去,但见两名年轻人,持枪自林中钻出。
“你,你们为什么要打死黑子?”老芶头不无气愤地质问对方。
“老芶头,我们打狼,**屌事?!不要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了不得了!告诉你,没人屌你!”一名吃不到葡萄而言其酸涩的年轻人,鄙夷地道,目光充满了凭啥你有钱我没钱的仇恨。
两名年轻人不由分说,拖了黑子和那只雌狼便走。
“放下,你们这两个**!放下我的黑子!”老芶头气得通身直抖。
“野狼满山跑,咋成你家的了?!老白毛,莫多事,担心给你一枪!你这人中的狼,好坏不分!”
两名粗鲁的年轻人言罢,拖着那两条死狼,钻入林中,很快便不见了踪影儿。
老芶头伫立原地,气得好半天没缓过气来。
如今的年轻人,可怕到了极点,什么都吃,连昔日打死弃之山野的狼,现如今也成了宝贝,成了美味佳肴,言其肉大补而疯吃不已,就不担心传染上病毒?!如此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遍尝地球之物的人,无新鲜可尝,便会将兴趣,转移到同类身上,开始真正的人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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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冷凉彻骨,老芶头连冻带气,从此一病不起,身体每况愈下,沉疴缠身,转眼便是弥留之际。
老芶头自知不久于人世,遂将干儿干孙老牛、老高、张孩儿铁蛋儿唤至炕前,断断续续地告知四人说,他这一辈子,光小沙金,便淘了有一酒瓶子,现在挥霍得也差不多了,余下的,全藏在灶下的灰烬之中,等办完丧事,再让四人均分掉。四人都很孝顺,先前立的那份遗嘱,已无啥价值,留着作个纪念也可,若不想保存,撕掉也可。老芶头拜托四人,自己死后,无论如何,也不要火葬,必须土葬。生之于土,归之于土,这是老观念,众人都能理解。等到三年后,将自己的尸骨起出,在老橡树林张把头坟侧,修一木刻楞棺材,安葬在那儿。老芶头提醒四人说,老橡树林为流行性出血热的高发区,迁坟时千万要小心从事,莫传染上病毒害了性命。四人流着泪,信誓旦旦,一一应允。最后,老芶头告诉四人,草房之下的沙石中,藏金甚多,这才是自己为四人留下的最后的遗产,但得需要付出辛勤的汗水,方才能得到。他要求四人,在自己出殡那天,将草房付之一炬。
最后,老芶头又与四人,逐个单独面谈了片刻。同老牛、老高和张孩儿面谈时无非是些生活琐事,而同铁蛋儿面谈时,则触及到了实质性的问题。老芶头面带难色地说,悔不该自己将金子全部挥霍掉了,灶下已无多少金子可言,他不想死后让人笑话说四人白认了他这么一个干爹干爷,死后连点儿遗产都未曾分到,白伺候他并白为其送终了。他要铁蛋儿将其所淘之碎金塞入灶下,日后谎称是自己留下的遗产,并宽慰铁蛋儿心要放宽些,要懂得千金散去还复来的道理。铁蛋儿点头应允。老芶头要其永远保守此秘密。铁蛋儿答应了他,并暗中将家中所剩之碎金,塞入灶下灰烬之中。
老芶头说自己想独自静一会儿,叫四人莫守在其侧,出外去各自淘金。四人只好依命而行。
午间时分,四人返回草房,大吃一惊,原来室内空空如也,老芶头不知何往。
四人慌忙四下寻找,最后在北山坡上,寻到了老芶头。他背靠腐朽的老红松树桩,面朝坡下坐在那儿,早已气绝身亡。身侧除了一个空酒瓶子外,别无它物。四人不明白老芶头为何来此。四下搜寻,也未能发现什么。四人大惑不解。
七日后,老芶头被隆重安葬于北山后豪华的墓穴之中。
午后时分,铁蛋儿张孩儿、老牛和老高四人,将灶下灰烬全部小心取出,在水中用金簸子旋去灰烬和沙石,最终仅得沙金一百克。四人怀疑没挖到底,遂接着去灶下挖,却一无所获。四人各得沙金二十五克,皆大失所望。铁蛋儿心里清楚,这一百克沙金,尚有自己的八十克。看来老芶头的确是山穷水尽了。
木刻楞草房,烈火熊熊,映红天际。老芶头在人世间唯一留下的这点儿遗迹,也随着这烈焰而去,荡然无存……
众人都对老芶头竟留下这点儿遗产持怀疑态度。所以在老芶头下葬后不久,墓便被连盗数次,但均都一无所获。不给非亲留过多的遗产,想想也是人之常情,合情合理,情有可原。慢慢地,人们也便接受并承认了这一事实。但唯有张孩儿和老高不相信。二人怀疑老芶头一定是将金子藏在了山上某处,那日他打算用酒瓶子去装金子,但没爬到地方便断了气。对此笔遗产的寻觅,二人表现出极大的热心。张孩儿倾其所有,花高价购置了一台金属探测仪,整日背着满山乱转,树上树下,坡上坡下,所及之处,必探测个明白。此金属探测仪功率较大,能探测到地下两米处较大的金属。北山转个遍,一无所获,张孩儿便又将目标,转向老橡树林,探得数遍,唯有张把头的墓穴中,有报警的反应,甚是激动人心。掘开来看,却大失所望,原来是两支锈迹斑斑的枪管,为昔日老芶头所埋。藏金没寻到,却不想传染上了流行性出血热,险些要了性命,多亏抢救及时。
张孩儿大难不死,病愈后对探宝之事,显得心灰意冷。于是,他便将金属探测仪,出租给仍是热情不减的老高。老高背上,兴冲冲地去往附近的其它山林中去寻去探。一日,探测仪报警,用锹去挖,,有些费劲,遂去用镐刨。谁知那儿埋藏着的是一枚沉睡了将近半个世纪的重磅**。一声巨响,山崩地裂,血肉横飞。老高鬼迷心窍,最终死于非命……
以此为戒,从此再无人热衷于探宝之事。
一晃三载即逝,秋风渐凉,很快便到了给老芶头迁坟的日子。
老牛似乎早就忘却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铁蛋儿前去约他,他正欲出远门做买卖。对迁坟之事,他表现得甚是冷漠。
“我就不明白,那么好的豪华坟墓不住,干吗偏要往老橡树林迁住木刻楞?拜他这么一个干爹,得到什么好处了?那点儿遗产二十五克金儿两千来块钱,远抵不上我平时给他买东西的花销。老橡树林为流行性出血热重疫区,路人皆知,无人不谈之色变,究竟往那儿穷折腾个啥?四个死了一个了,剩下的仨,难道也要非染上此疫陪他殉葬不成?!想起来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牛叔,话不能这么讲!不管怎么说,老爷爷草房下的金子,这三年,你不是也淘得不少吗?”
“哼,那是我辛苦所得,不用他讲,我也知道那儿有金儿!我没时间,你和张孩儿孝敬,你俩就去吧!我得赶紧走了,晚了就赶不上车了。铁蛋儿,大叔奉劝你一句,别管他了,咱们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现在的社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铁蛋儿怏怏不悦,回头去寻张孩儿张孩儿正在老芶头草房遗址处跑毛沙。
“谁有时间我也没时间。我探宝时,你们将这儿的大块金子都淘走了,我得抓紧时间多少捡些狗剩儿。谁愿意去谁去,反正我不去!万一再传染上那可怕的病,可就一命呜呼了!”
“咱们小心些,扎好袖口、领口和裤脚,回来后再彻底消下毒,也便没事儿的!再说,你左右也得过一次了,那种病,病后人体可获得持续性免疫力,一般不会再得。我都不怕,你还怕什么?!”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铁蛋儿,让老爷爷在他那豪华的棺材里接着舒舒服服享福去吧!别再打扰他了,你呀该忙啥忙啥去吧!若执意要去,你便自己去好了,左右也都是些枯骨,没多沉,你一个人也能背动的!
铁蛋儿本打算唤上老牛和张孩儿仨人或俩人去,没想到二人借故推托,谁也不肯去。铁蛋儿只好回家,唤上小玉,一同前往。
小玉已怀孕,铁蛋儿本来不打算让她去,可是独自一人,没个帮手又不成。
北山山后,亭亭玉立的白桦,经秋霜的点染,变得五彩缤纷。秋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欢迎二人的到来。
这风风雨雨的三载,老芶头在此豪华住宅中过得也并非太平。墓穴被盗过数次,尸体又险些给政府掘出火化,多亏铁蛋儿暗中求人塞钱,方才将此事摆平。
铁蛋儿在坟前焚香烧纸叩头撒酒,稍候片刻,便着手起坟。
汉白玉大理石棺材盖错开后,一副完整的骨架,豁然而现。同时二人还发现,在那副骷髅的腹部,竟还有一堆褐黄色的粉末,像是沙子又不像是沙子。铁蛋儿不无奇怪,伸手抓了一把,沉甸甸的,手感颇重。他用手去捻,尸水腐掩层磨去,闪亮而诱人的沙金光泽,耀人眼目!
铁蛋儿用衣服兜了那堆褐黄色的粉末去坡下小溪中搓洗,除却极少一部分黄泥,皆为沙金。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忙取了坟前的酒瓶去装,满满一酒瓶,足有一万克,价值八十万。铁蛋儿蓦然想起老爷爷辞世时身旁那个空酒瓶。原来临终前,老爷爷将一酒瓶沙金,全部吞入胃中去了。或者说,老爷爷是吞金而死。这,方才是老芶头留给最孝敬自己的贤孙的最终遗产!
1998.1.26-2.11
稿脱于牡丹江市温春镇
灰头绿啄木鸟(雄)与普通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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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吴涵晖  精彩拍摄,欣赏问好!  发表于 2022-6-29 11:16
白山黑水之苍狼  非常精彩!欣赏问好!  发表于 2022-5-28 10:15
国庆拍鸟  精彩佳作,感谢分享,欣赏学习,问好老师!祝老师拍摄快乐,吉祥安康!  发表于 2022-5-24 13:24
老兵新传xa  非常精彩!欣赏问好!  发表于 2022-5-24 08:51
三宜  赞  发表于 2022-5-23 2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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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5-23 22:58 |显示全部楼层
独具一格的长篇小说,浓郁风情的东北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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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5-24 08:19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老师佳作,点赞问好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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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5-24 08:39 |显示全部楼层
精美佳作!恭贺老师荣获本版佳作!问候老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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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5-24 08:51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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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5-24 09:28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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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5-24 09:28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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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5-24 09:33 |显示全部楼层
精彩文图!  学习问好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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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5-24 10:26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 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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