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小村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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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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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9 10:52 |显示全部楼层

小村的雨

图文：大漠独行

　小琴说，小村的雨是羞红的。
      园中的那棵老杏树，每到春天，最是思念雨的。她的思念是杏红色，还有浓浓的香味。是老杏树的思念，让雨加快了春天的脚步。屋檐上的积雪很厚的时候，雨就踏上了和老杏树相约的春之路。于是，感动的冰雪有了泪。滴滴嗒嗒，冰雪要把它们的感动说给冬天，说给大地，说给睡梦中的孩子……
      雨和老杏树的约会有些偷偷摸摸，老杏树许是已经听到了雨相约的脚步声，她又一次萌发出少女的羞涩。阳光晴好的日子，老杏树用力伸伸腰，她要抖落满身灰尘，抚平枝干上多余的褶皱。那一抹羞红，在抚平的枝叉间，同样醒了，它也想伸伸腰，显然它还缺几分激情和力气。那一抹羞红，还睁不开睡了一个冬天的眼。
      雨来了，不过，来的不是光明正大，依旧来得偷偷摸摸。有经验的农家人，也不晓得第一场雨什么时候来？应该是后半夜了，小村睡着了，连天空中的星星也倦了眨眼，就那么几分呆滞地悬在空中的云层后。谁家的女人闭着眼，在把孩子尿尿，女人口里嘘嘘的声音，让雨也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像是尿急的人。老杏树湿了眼，湿了耳，湿了欲张的嘴……雨开始还有些羞涩，动作轻柔，到了后来，雨的胆子大了起来，他们不顾一切，把老杏树抱了个结实，在老杏树上温柔地湿吻。老杏树湿了骨，湿了筋，湿了血脉……那满树的花蕾，终是在雨的湿吻中获得了满满的力量，太阳升起时，满树羞红的花，像云霞，像火炬，像待嫁的新娘。满树的杏盏盛满雨的佳酿，老杏树端着一杯杯琼浆醉了，醉得像怀春的少女。屋檐下的那对紫燕，像是读懂了春雨和杏树的恋情，紧紧地靠在一起。那满树的羞红，笑得像小琴的脸。
      看着老杏树上挂满雨滴的花蕾，小琴的脸红了，当初山子吻她时，就像春雨吻老杏树一样有力。
      八叔说，雨也要养家糊口，需要的是力气。
      春雨贵如油，这是小村人多少年的共识。等一场透雨，对于八叔来说，是幸福而痛苦的事儿。小村的春天，多风沙，雨自然是金贵之物。等雨的日子，八叔的鼾声也没了力气，断断续续。睡不踏实的八叔，鼾声像是缺水的小草，绵软无力。等雨，八叔睡不安稳，外面一有点声音，八叔的耳朵就被拉长了，长得像是乡村旁流淌的小河。
      几只猫在外面煽情，嗲嗲的叫声，让人骨头都酥掉了。都是春天惹的祸，点点春雨，让猫的感情也发了芽。它们歌唱春天，歌唱爱情。为了赢得芳心，打斗也是难免的。有时，它们的打斗声跑到了八叔的梦里，八叔咬咬牙：“这帮畜牲，做点屁事儿这么兴师动众，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把那点事儿办了不就得了。”翻了个身，猫的叫声又来了。八叔的梦里，让猫的声音铺了长长的一条爱之路，八叔对这样的路并不陌生，年轻的时候谁没走过？
      风沙还没有走的意思，依旧一次次撕扯着小村的屋瓦，撕扯着老杏树的枝叉，撕扯着老母猪的呓语……等雨的八叔有些急了，他就骂那些无事生非的风沙，只懂得挥霍，不成大事。按理说，八叔这个年纪的人，应该多几分耐心。能不急吗？再过几天，就是谷雨了，农谚上说：“清明忙种麦，谷雨种大田。”再不下透雨，就要先给种子发芽，然后再种在地里。八叔固执地认为，发芽的种子，种在土里，没有了力气，遇到个沟沟坎坎，怕是它自己是走不过去。只有躺在湿透的泥土里，自己发芽的种子才有力气，才有后劲，才不怕重压和风沙。
   八叔知道小村春天里的雨还嫩着，像小村那些豁牙的娃儿，还没有长壮，缺少的是力气。如果再不下雨，土地板结成大块，想要打透那些硬硬的土块，春雨怕是会闪了腰，皴裂了嫩嫩的肌肤。想到这些，八叔又心痛起春雨来了，也许今年的春雨身体欠佳，做不了成人之美的好事儿了。谁还没有个头疼脑热，想想自己年轻的时候，几泡稀屎，走路腿都软了，哪还有心思去做那事儿。
      迷迷糊糊中，八叔的梦里响起了鼓点声。先是轻轻的，遥遥的，隐隐的。后来，雨的脚步越来越近，雨的敲打也越来越有力量。密密麻麻的雨滴，打湿了酱缸盖，打湿了门窗，打湿了屋檐……急急赶来的雨，顺着屋檐流下来，流得很欢快，像是喝醉了酒的八叔，扭起了东北二人转，很卖力，恁浪。风沙软绵绵成了一床被子，盖住了八叔湿透的梦，八叔的庄稼在被子里发芽。看着茁壮的秧苗，八叔笑了，笑了的八叔，蹬掉了被子，踹疼了八婶的腰……

      小村的雨像六婶，走成了遥远；小村的雨，像八叔，老成了两鬓秋霜；小村的雨像小村今天的日子，富足安康……
      小村的雨还有子孙，还有明天的日出，还有一个个饱满殷实的梦……

本帖最后由大漠独行于 2020-11-9 10:54 编辑